还有人磕头表示不愿意走的。
看著这一幕,裴敬之心中生出了几分悲凉。
若不是已走投无路,又何须如此?
挥了挥手,让眾人各自离去,他则又去处理亲眷和族人,这一两日,已分头安置,並遣心腹护送远避他乡,销毁了往来文书,相信现在他们基本上都已离京。
那便只剩下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事。
他最亲近的人。
一个儿子。
两个女儿。
还有……实在不想理会的柳氏。
可眼下,他已对大虞无任何信心,对他自己再无信心,对任天野,此生也自觉无望,只想以死明志,用他这把老骨头,烧出大虞江山最后的火光。
就必须处理完这些。
回到了书房,不大一会儿,他的儿子和两个女子,便都赶了过来。
三子身后还跟著柳氏,却没敢进来。
裴敬之按捺下心中的汹涌波涛,掩盖住眼底的绝望与悲凉,儘可能用最平和的声音和姿態,道:“你们来了?”
“为父已写下一份和离书,你们,一会儿去交於你们……你们娘亲。”
“我和她,从此,再无纠葛。”
这话裴敬之平静说出,本为了却一切,可没想到话刚落地,三个儿女就不干了。
“爹,你好狠的心啊,娘只是犯了点错而已,你怎么就能一直揪著不放?现在还要和他和离,你知不知道,她都这般年纪了,你若和她和离,她得受多少非议?”
“爹,娘已经听我们的话,將那十八人遣散了,谁还没有个过往?你不能因为娘的一些过往,就一棍子打死娘啊!”
“爹,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会改的,你怎么能和娘和离?”
……
裴敬之看著这三个儿女,心中波涛再起。
这些年,真是疏於对他们的管教了啊,將他们全部交给柳氏管教,没想到也是如此的不通情理。
更不明白他的苦心。
以他眼下的处境,要么投靠任天野,为任天野所用,要么就得死。
他食君之禄,如何能背弃大虞?
他寧愿一死。
只有他一死,他的这三个儿女才有可能保全。
只有他一死,並且留下这封和离书,他的这三个儿女,才有可能不会在失去了父亲后,又失去母亲。
他都如此做了,他的三个儿女,却还是看不明白,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在柳氏那边,对他各种指责。
裴敬之目光扫过三个儿女的面容,突然间就忍不住的有些喉间发紧,只是,半声都嘆不出。
事已至此,他连悲悽都不能露於人前。
只是目光定定的望著门外已静的庭院,坐於案牘之后,准备迎接那灭顶之灾!
“好了……”
半晌,裴敬之才道:“拿著和离书,你们出去吧,交给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