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攥着那个白色袋子,熟悉地绕到刘宅后门,脚步一跨,便出了刘宅,到了一条不算干净的小巷子里。
出了这条巷子,便到了大街上。
秋野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刘宅了,如今放眼一瞧,果然各处都镀上了一层红色,耳边萦绕着商贩的叫卖声。大人牵着孩子,穿梭在人群中,隐约响起几声清脆的笑声。
正如何大娘所说的那样,热闹,十二分的热闹。
秋野低着头,余光时会瞥到墙角,与她记忆中的童年很像,蹲着几个报团取暖的孩子,脸冻得那么红。
其中,有个瘦瘦高高的女孩,似是那群孩子们的老大。她的怀中依偎着几个比她略小的女孩,呼出白雾随风而散,最终遮掩了秋野的眼。
可她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自顾自地攥紧了手中鼓鼓囊囊的布袋——这布袋里,都是她这几年偷偷攒下的钱。
“不能多管闲事。”她不停默念着,“不要管他们,这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
秋野加快脚步,迅速走过了那处墙角。
多年的磋磨已经无法令她再为此担心了,不能使她蹲下身给那几个孩子施舍些温暖。
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也从未收到如此优待,可她还是活下来了,活下来了……秋野咬紧了口腔内壁,不愿动摇。
眼前便是一家簪子铺子,她松了口气,快步上前。低头,满目琳琅,雕花精致的簪子让她有些眼花。
“姑娘,看看?”摆摊的是一个女人,称不上秀丽的头发簪着不同样式的簪子,友善地朝秋野笑笑,“我虽卖的是木簪,不比那些金簪玉簪,但也都是我自己刻的。”
“我想送一个人。”秋野轻说。
“可是送给您的心上人?”女人问。
话音飘到秋野耳朵里,她明显顿了顿,才摇头道:“算是……我的恩人。”
“您恩人是个怎样的人?”
“呃……她很漂亮,有时会骂人,却对下人很好。”
女人了然,伸出那双遍布伤痕的手,察觉到秋野的目光,她抬头笑了笑,在整齐排布的簪子中挑挑拣拣,最终,她拿起一支刻着木枝桃花的簪子递给秋野。“这支可行?桃花俏丽,喜春而绽,正是一年起头的时候,应该同你恩人很像。”
秋野没吭声,只是结果那支簪子左右看了看,看见那几团锦簇的桃花,恍惚间,似乎对上了女人那双桃花眼——的确很像。
秋野没有犹豫,同老板问了价,付过后又继续在街上走着。
路过买点心的铺子,她又买了几盒漂亮的点心,打算回去分给东院的人。
秋野这时想起陈桃知送她的衣裳,犹豫片刻,转身走进成衣店,咬牙买了件毛茸茸的淡粉衣裳。毕竟是小姑娘,应穿得鲜艳点。
经此,手中紧攥的布袋一下子便干瘪了,可秋野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布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与装着木簪的盒子一起。
东西卖得差不多了,秋野于是孤身逆着吵闹的人群,低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难免会路过那群孩子所在的墙角,她只是死死低着头,告诉着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行人来往的路上,也不见有一人为他们所驻足,她不能当那一人。
不能,决不能……
秋野狠狠咬下口腔内壁的一块儿肉,又去一旁的铺子买了几个肉包子。
随后,她来到那群孩子面前,迎着孩子们呆愣的目光,冷冰冰地将手里的包子丢到高高瘦瘦的女孩怀里,坚决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秋野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