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林深。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直并肩走下去,会不会有争吵,会不会有别离。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我认真思考未来的时候,你的存在,让我无法轻易做出那个可能意味着长久分离的选择。不是‘不去’,而是‘现在不去’,是因为……我想试试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包含‘我们’的未来。”
这番坦白,远比任何激烈的情话都更具有冲击力。它剥开了苏景明那层完美、冷静、掌控一切的外壳,露出了内里那个同样会害怕、会犹豫、会因为一个人而重新审视整个人生方向的、真实而脆弱的灵魂。
林深彻底呆住了,泪水无声地流淌。她从未想过,强大如苏景明,也会因为她而感受到“失控”和“恐慌”。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卑微和差距,在苏景明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面前,似乎被重新定义了重量。
“所以,”苏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颤,在黑暗中向她寻求最后的确认,“林深,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就放弃?不要单方面宣布结束?给我,也给我们,一个一起面对问题、一起寻找答案的机会?而不是……用那种方式,把我推开,也把你自己放逐到更远的地方?”
最后一句,带着清晰的恳求。
林深的理智告诉她,她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信任的重建、沟通的方式、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有那个客观存在的、优秀的陈铭……但她的心,已经在苏景明这番毫无保留的坦白中,溃不成军。
所有的委屈、猜忌、愤怒和自怜,像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怜惜、震撼和爱意。
她向前一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伸出手,碰到了苏景明微凉的手臂,然后顺着滑下,紧紧握住了她同样有些颤抖的手。
“对不起……”林深哽咽着,将额头抵在苏景明的肩头,“对不起,苏景明……是我太笨了,太害怕了……我不该那样做,不该不相信你……”
苏景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迟疑地、轻柔地环住了林深的肩膀,将她微微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带着生疏却无比坚定的拥抱。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景明的下巴轻轻抵着林深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任由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交融,抚平刚才激烈对峙留下的伤痕。窗外夜风拂过,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但这个小小的、昏暗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许久,林深才闷声问:“那……那份申请……”
“明天我去帮你撤回来。”苏景明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但环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基层服务可以以后再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在……我们刚刚开始试着解决问题的时候。”
“那项目……”
“项目照常完成。你是重要的成员,你的工作无可替代。”苏景明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陈铭,我会找机会和他明确一些界限。他只是合作者,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只是。”
林深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被另一种充盈的情感填满。
“苏景明,”她抬起头,在昏暗中间她,“你真的……因为我,愿意放弃那么好的机会?”
苏景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不是放弃,是暂缓,是选择。林深,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真正的爱情,应该让人生变得更丰富,而不是被迫做减法。我在试着学习,如何让我的专业追求和……和你,能够共存,甚至相互促进。这很难,但我愿意试试。你……愿意陪我一起试试吗?”
这不是浪漫的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真实,更厚重。它承认了现实的复杂性,也表明了共同面对的意愿。
林深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我愿意。苏景明,我愿意。”
苏景明似乎轻轻舒了口气,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依偎,享受着风暴过后,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而亲密的港湾。隔阂的冰层在坦诚的灼热下碎裂消融,虽然未来的航道上可能仍有风浪,但至少此刻,她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决定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