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深去病房看周雨。麻药刚过,周雨还很虚弱,但看见林深进来,眼睛亮了起来。她用手语比划,旁边的陈明翻译:“她说,梦里听见宝宝哭了。”
林深鼻子一酸。她拿起纸笔写:“手术很成功,保留了输卵管。好好恢复,以后会有宝宝的。”
周雨看着那些字,眼泪流下来。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那种终于看到希望的光亮。
走出病房时,林深在走廊上听见护士站的八卦:
“最新消息!耗材科那个主任被带走了!”
“什么?采购那个?”
“对,查出来吃回扣,一台手术用的吻合器,报价一万二,实际成本三千,他拿四千回扣。”
“我的天……那得多少台手术?”
“据说三年,两千多台。算下来……”
护士们压低声音,但林深还是听清了那个数字:八位数。
她快步走开。这就是医院,有人为了千分之三的血管变异拼尽全力,有人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回扣铤而走险。同样的白大褂,下面藏着天壤之别的人生。
回到医生办公室,她看见苏景明坐在电脑前写手术记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睫毛的影子。
“苏医生,”林深走过去,“谢谢你。”
苏景明没停笔:“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苏景明终于停下来,转椅转向她。“林深,”她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林深摇头。
“你不是因为害怕失败而保守,也不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而冒进。”苏景明说,语气认真,“你是真的在替患者考虑。这种品质,比任何技术都珍贵。”
林深感觉眼眶发热。她低下头,怕失态。
“不过,”苏景明话锋一转,“你今天打结的手法还是太紧。明天下午三点,训练室,继续练。”
林深笑了,带着鼻音:“好。”
苏景明转回电脑前,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对了,”她没回头,“晚上有空吗?”
“有。”
“我订了一家餐厅,庆祝你今天手术成功。”苏景明说得很快,像在念病历,“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安排……”
“没有。”林深抢答,然后觉得自己太急切,补充道,“我是说,没有安排。”
苏景明嘴角弯了弯:“那七点,医院门口见。”
整个下午,林深都处在一种轻飘飘的状态。写病程、开医嘱、换药,所有工作都做得格外顺畅。甚至当陈明又来问能不能选性别时,她也心平气和地再次解释了法律规定。
“可是医生,”陈明不甘心,“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受了这么多罪,连个性别都不能选吗?”
林深放下笔,看着他:“陈先生,你妻子今天手术,保留了生育的希望。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恢复健康,而不是孩子的性别。”
“但……”
“而且,”林深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如果你们真的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你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就会明白——性别是最不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那是你们的孩子。”
陈明愣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离开病房时,林深听见周雨用手语对丈夫比划,陈明沉默地点头。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见陈明握住了周雨的手。
也许,沟通真的不只在言语。
晚上七点,林深准时到医院门口。她换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梳成马尾。苏景明已经在那里了,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长发散下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等很久了吗?”林深问。
“刚到。”苏景明招手拦出租车,“地方有点远,在江边。”
出租车里,两人并排坐着。窗外城市夜景流淌,霓虹灯在车窗上画出斑斓的色块。林深闻到苏景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