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碳炉上温着盅肉丝粥,冒着丝丝的热气。
祁其递了杯温水给林尽染,让他漱漱口。因为病得难受,他整个人都有些怏怏的。
喝完药林尽染自己从昨日祁其给他的蜜饯中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吮了吮,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其实不怎么怕喝药,但幼时每回喝完药母亲都会哄着他用蜜饯换换口,慢慢的都成习惯了。
祁其将温好的粥给他,林尽染吃相很乖,安安静静的,是那种最受长辈疼爱的小辈。
不过不知是因为发烧难受,还是那碗药占了大部分肚子,一碗粥半碗都没喝下去。
祁其看了眼粥,没说什么,也没压着他一定要喝下去。
他将碗放桌上,袖子被轻轻扯了扯,祁其回过头便看见林尽染比划着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因为生病?
祁其瞧着林尽染眉眼耷拉着,像是犯了错现在正等着挨罚,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记得在府中时,林尽染生病只会朝嬷嬷耍赖撒娇,断然不会露出这种神色,也不会道歉,只会比平日黏人些也更赖皮些。
冲动的话到了齿间,但见林尽染微仰着头有点讨好他的模样,心更是狠狠缩了下,他唇角用力一抿将话咽了回去。
下一刻,门被重重合上。
林尽染咳了几声,屋子里很安静,外头因为下雪的缘故没什么行人,也很安静。
到处都很安静,安静地有点可怕了,就好像……这世上只有他一人。
他尝试发出点声音,但嘴里发出的怪异音调更让人难受。
屋里的窗子被封上了,光线不太好,林尽染拥着被子坐了一会,慢慢走下床,坐到桌前,垂眸盯着那碗没吃完的粥,片刻后自己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他慢慢地嚼着,咽下去,似太难受,干呕了两声,停下来缓了缓,又继续往嘴里送。
一碗粥咽了许久才完全咽下去,看着空空的碗,林尽染眨眨眼,又走回床上躺下。
大夫说吃好睡好,身体就会好起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床前站了个人,想睁眼看看是谁,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终究是没能睁开眼。
大雪落了两天,这两天不能赶路,大家便在客栈休息,眼瞧着银钱花了不少,第三日雪终于停了,众人一刻都不敢停,跑来寻祁其,想问何时出发。
“老大你伤怎么样了?”张裕开口先问。
“死不了。”
他这般答话,张裕也没觉得有何不对,转头见只有祁其一人,探头探脑往他身后瞧,又问,“怎么就你一人?小少爷呢?”
“还没醒。”
因为不同客栈,祁其又不是多嘴的人,大家并不知林尽染病了。
不过两日过去,林尽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又有了血色,就是精神头还不算太好。
张裕“哦”了声,化雪比下雪还冷些他裹了裹衣裳,若不是想趁着雪停早些走,他也不想起来。
“老大我们何时启程?”
祁其看了眼外头的天气,似思考了下,慢声道:“我伤重不宜赶路,你们先回。”
众人:“……”
不是觉得祁其这个决定离谱,而是竟然能从祁其口中听到“伤重不能赶路”这几个字。
想当初他腹部被贯穿,也只是简单上点金疮药,随便包了包。之后烧了足足两天两夜,醒来后啥也没说,接着赶路。
大家又哭又喊劝他别动都没劝住,至今都觉得祁其那次没死全靠八字硬。
现下他竟自己提了!众人对视一眼,老泪纵横!
祁其对张裕道:“你手上的银子先与我,回去后自己去我屋中拿。”
张裕很干脆地从怀中将他包好的银两拿出。这一趟运送的货物贵,挣了七十两脚钱,祁其三十两,剩下四十,六人平分,加上他带出来的三两,一共九两多近十两,祁其拿了七两。
李丰和另一位也把自己的先给了他,三人的合在一起有个二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