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其已经起身,走进了旁边灶间,把晌午没吃完的饼子热了。
热好后他将饼递给林尽染,看着林尽染小小地咬了一口,自己才转身拿起猎物往河边走去。
天色又暗了几分,四下里只剩朦胧的轮廓。提着猎物的男子,肩宽腰窄,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衬得双腿修长。
祁其是林府的侍卫,奴籍,只是见他身形高大,是看家护院的好把式,才破格提为护卫,要不按身份只能是打杂的。
林尽染其实对他有些陌生,在此之前也就出门时偶尔打个照面。只因为他身形气质过于嶙峋扎眼,这才勉强留了点印象。
就是他在脖子上的绳子快要勒紧时一割断。两人逃到深山老林待了两天,甩开族里派来杀他们的人手,才在这偏远山村落脚。
祁其的券契还在林府,这么跑出来就是逃奴,被抓回去不论是押官府还是行私刑,都得乱棍打死。
他不明他为何会豁出一切来救他。祁其说他也这般救过他,但他没什么印象。祁其以前是奴才,他的命也就是主子的一句话,他想自己或许碰巧替他说过句话吧。
天色太暗了,周围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林尽染起身,嚼着面饼小跑两步跟在祁其身后。
他一个人待这儿有点害怕。
其实林尽染也有点害怕祁其。
他觉得这也不算胆小,是人之常情——毕竟祁其一只手就可把他拎起,再用点力,一只手拧断他脖子也断然不在话下。
他的小命太脆弱了,谁都可以随便拿去。
念头至此,林尽染又沮丧了几分,抬眼望去,四周皆是黑魆魆参天的树影,他觉得他的人生就和这遮天蔽日的林子一般,彻底走不出去了。
前面的脚步声几不可察地缓了缓,或许是因为听到林尽染的脚步声。两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深秋季节,地上的枯叶被风干,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秋风打着旋,吹着树上那半树的黄叶子,也是这个声儿。
沙沙沙,沙沙沙。
林尽染蹲坐在河边的大石块上,双手抱膝,头枕在手臂上,静静看祁其处理猎物。天色够暗,他看不到血腥的画面,脑子里想到当年夫子和他说“君子远庖厨”,是因为君子不忍看这宰杀的画面。
现在他觉得这话也不对,除非是在富贵人家,花点银子能请些奴仆。要不就是把这活计推给家人了,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照吃不误,还标榜个君子的名头。
他伸手在溪水里搅弄了下,水刺得骨头缝都疼,他又忙收回来,揣在怀里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知觉。
看着祁其的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动作却毫无滞涩,丝毫不受这水温影响。
那两天躲老林子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夜里山中的溪水刺人的冰他也能背着他淌,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能走十一个时辰。
他没趟冷水还病了一场,烧了两天,祁其带出来的那点碎银全用光了。
“回去了。”
他东想西想时,祁其已经起身,侧身望着他这边,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神色,林尽染应了声,跟着祁其的脚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多了点月光,亮堂了几分。
金溪村很小,村子里只有八九户人家,早早吃完饭的人家在村口的大树下闲扯。见他们走来,谈话声歇了一瞬,几道目光探究地落过来。
“祁家俩小哥,吃了不曾?”
有人率先开口,目光在祁其手中收拾好的肉块上打了个转,“呦,又是麂子?好本事!”
农户人家靠山吃山,村子里也有几户打猎的,大多是凭运气,山上动物机灵,有时半月甚至一月才能猎到个小的,给家里添道肉菜。
像祁其这般每天都能打到猎物的鲜少。
两人停下脚步,祁其“嗯”了声,算是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