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对方一直在期待他这么做。
他确实是爱着他的,毫无疑问。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表达爱意的方式,哪怕它看上去是如此不同寻常。
可谁又能笃定【爱】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但当他往前追溯,却有唯一能够确定的结论。
早在他还是人类时期,早在他长久躺在病榻上,被那帮仆人当作死者轻视、被那些贵族讥笑、乃至连父母都放弃他时。
他就已经获得了来自名为羽原雅之的神官所给予,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尽管他始终笃定人类的情感是一样极为愚蠢的东西,轻易就能转变乃是消失,脆弱如同朝阳下的露水,卑劣亦似树根下腐烂的枯叶淤泥。
他厌恶劣化、排斥死亡、拒绝一切令他感到不愉快的事物。
始终关注自己、仅对目永远抱有强烈的野望,他才能因此活得如此恣意快活,不会受到任何枷锁羁绊。
只要他过得顺心遂意即可。
至于有谁因此而痛苦乃至死去,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但不得不承认……
小巧的金铃发出轻声脆响,平躺下来的鬼舞辻无惨抬起双手,交叠在头顶。
墨色绣花的衣襟自两侧脱去,挂在臂弯,露出被点燃的烛火蒙上一层暖黄的细腻肌肤,如同这世间最顶级的完美玉石,泛着温润而柔软的光。
自从成为鬼后,鬼舞辻无惨的身体极为完美,每一寸恰好到处的肌理或饱满或薄削,线条流畅如某种稀世罕见的艺术品,足以令任何人投来惊叹与喜爱的目光。
与来自上方的视线交错,那双梅红的残酷鬼眸也安心般终于缓慢闭上,任由昂贵的红绸如流水冰凉蜿蜒,淌过他的眼前,又绕上坠着金镯的手腕。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某人得知自己始终拥有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爱】时、被对方如此长久的深爱与包容时。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长久以来绷紧到极限、反复焦灼拉扯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极罕见的,鬼舞辻无惨竟主动配合羽原雅之的动作,没有被【缚狱】强压着才肯低头。
哪怕眼下这般场景放在过往,会被他咬牙怒骂何等羞辱,恨不得当场杀死那个变态的混账神官。
与以往用油灯照明的状况不同,这次,羽原雅之全部换成了蜡烛。
这种蜡烛也叫“木蜡”,整体轻微呈现上小下大的锥形,用野漆树果实提炼,混入一定比例的动物油脂,中央位置捻着根棉线用于引燃。
不同于后来使用的石蜡蜡烛,“木蜡”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十分好闻。
“不能乱动哦,当心蜡烛倾倒。”
这是羽原雅之特别要来的蜡烛,却没有用烛台托着,普通的放在膳桌旁。
不如说,膳桌本身也不怎么普通啊。
当第一根蜡烛被羽原雅之稳稳放好时,被蒙在红绸下的睫羽轻微颤了片刻,身体没有动。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更多根。
数只蜡烛的火苗稳定摇曳着,照亮这些顶级新鲜珍贵、又出自名厨之手的食材,令那本就晶莹饱满的色泽,更添一层格外吸引人的特别风味。
点缀的白萝卜丝、紫苏叶、菊瓣与金箔、冰凉的金枪鱼、赤贝、牡蛎、芝虾、乌鱼子与鲷鱼,被细细碾磨的山葵、用蜂蜜浇淋的和菓子,熬煮数个时辰的松茸与山药泥,炮烙炙烤的鲣鱼、家禽肉片以及托底的葛叶。
此刻,它们仿佛被烛火施加了一层生动的鲜活感,伴随缓慢而克制的呼吸微微起伏。
与送来的食盒同样,羽原雅之样严格遵循【一器一物】的摆盘方式,绝不臃肿堆砌在一处,影响美观。
商家还附赠一双描金的木筷,尖端被仔细打磨过,又雕刻了防滑的纹理,方便客人精准夹取。
“先从哪样吃起呢?”
鬼舞辻无惨听见来自上方的嗓音响起,若有所思般的,又带着明显愉悦的笑意。
他看不见筷尖落下的方向,也无法对此产生提前一步的心理准备。
而后,一点尖锐的冷硬自某处陡然升起。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