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进听了长鱼澈明确拒绝,脸色许多。
“就是!殿下何等人物,岂是那等靠联姻上位的?”
长鱼澈只当没听见这话,转而问起裴绍元关于关中农事调查的进展,以及杨凭那边商路的情况。
几人又商议了片刻,天色渐晚,裴绍元与杨凭起身告辞。
随进磨蹭了一下,见长鱼澈没有留他的意思,才不大情愿地跟着走了。
殿内恢复安静。长鱼澈独自坐在灯下,将今日种种在脑中过了一遍。
皇帝的厚赏与暗示,老三的被软禁,卢宁的试探,还有……就藩之事的迫近。
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
翌日,长鱼澈依例前往弘文馆。
馆内气氛依旧微妙,太子告病未至,大皇子依旧禁足,荣王“抱恙休养”,一下子少了三位皇子,课堂都显得空荡了许多。剩下几位,年长的越发沉默,年幼的则懵懂不知事。
散学后,长鱼澈正与裴绍元探讨一篇策论,李德全又来了。
“瑞王殿下,陛下宣您即刻前往两仪殿见驾。”
两仪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的地方。
这个时候召见……
长鱼澈心中微动,面上平静:“有劳李公公,容我更衣。”
“殿下,陛下说,家常便服即可,不必拘礼。”
长鱼澈便不再更换朝服,只整理了衣冠,随着李德全往两仪殿去。
踏入殿门,便见御案后,皇帝长鱼渊一身赭黄常服,斜靠在御座上,面色疲惫,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昨夜又未安眠。
也是,听到祖宗的天命也是编的,怎么睡得着。
而御座旁,一个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努力举着小锤,为皇帝轻轻捶着肩膀。
是八皇子长鱼溯。
长鱼溯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小袄,衬得小脸玉雪可爱。
他捶得认真,小嘴也没闲着:“……然后陈博士提问,问‘君子慎独’何解?三哥……呃,三皇兄以前总说,独处时更要谨守礼法,不能懈怠。可我觉得,独处时自己舒服最重要啦,只要不害人,偷偷吃块糖也没关系吧?父皇您说是不是?”
皇帝原本微蹙的眉头,竟被他这番童言稚语逗得舒展了些,抬手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背:“你呀,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慎独之意,是修身自省,岂是为偷吃糖找借口?”
何况还是老三说的,一个后来能叛国之人,如今说话这么大义禀然?
那怎么不被抓了就一死全节。
这么一想,皇帝对荣王更厌烦了。
长鱼澈垂下眼帘,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澈儿来了,平身。”皇帝示意他起身,又对长鱼溯道,“小八,先去旁边玩会儿,朕与你五哥说说话。”
长鱼溯乖巧地应了,放下小锤,行了个礼,跑到一旁的多宝阁前,踮着脚看上面陈列的玉器古玩,但耳朵分明还竖着。
皇帝的目光落在长鱼澈身上,打量了片刻,才开口:“澈儿,昨日赏赐,可还合意?”
“父皇厚赐,儿臣愧不敢当,唯有兢兢业业,以报君父。”长鱼澈恭谨答道。
“嗯。”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客套,话锋一转,“天幕连日示警,所言种种,骇人听闻。关中恐有旱蝗,河北隐现叛逆,南诏虽暂息兵戈,亦不可不防……朕思之,夜不能寐。”
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真是一位为江山社稷忧心忡忡的君王。
“我大晟幅员辽阔,边疆重镇,关乎国本。然如今朝中……唉,诸节度使坐拥强兵,渐生骄恣之心。何崇焕之事,便是明证。朝廷若不能有效制衡,恐成尾大不掉之势,重现前朝藩镇割据之祸。”
来了。
长鱼澈心中凛然,知道正题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