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精神压迫又沉了几分,寻常武者若心志不坚或根基虚浮,此刻怕是已站立不稳。
但易林面色丝毫未变,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自然流转,瀰漫周身,既不锋芒毕露地反击,也不软弱退避,如深海般將那股压迫而来的精神力量稳稳承载,化解於无形。
阮摇光眼中掠过一丝讶色,虽然她早已察觉此子精神力量异常浑厚,却未料到竟已到足以媲美寻常初入外景者的程度,在自己刻意施加的压力下,依然能如此从容不迫,分毫未露窘態。
易林神色平静,正要开口。
“姑婆婆——”一个带著娇嗔与急切的声音忽然响起,阮玉书快步走到阮摇光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她仰起小脸看向自家姑婆婆,语气里带著恳求:“您別嚇唬师兄。”
说著,她握著阮摇光的手臂轻轻摇晃,像小时候那样放软了声音撒娇道:“是我让他这么叫的,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师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好的。”
阮摇光被她这一打岔,气势不由得一滯。
她看著自家孙女这副维护的样子,甚至带著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撒娇姿態,眼中的严厉之色终究缓和了下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笼罩院落的沉重精神力隨之散去:“你啊,你啊——”
“姑婆婆——”阮玉书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我想和师兄单独说几句话。”
阮摇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始终不卑不亢的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都化为一声轻嘆。
她抬手,慈爱地抚了抚阮玉书的发顶,温声道:“好,你们说,姑婆婆就在院外,不走远。”
说罢,她拄著拐杖,缓步走出了小院。
院內树荫下,终於只剩下易林与阮玉书两人。
易林在心里沟通小鼎:小鼎,帮我隔绝探查,不要让那位老婆婆窥到我和师妹的谈话0
小鼎简洁回道:嗯。
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易林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將两人所在的区域笼罩起来。
隨后,阮玉书问了和孟奇相似的问题,易林也以同样的说法宽慰了她。
得知往后无法在轮迴空间相见,阮玉书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便释然了,只要师兄能安好就足够了,况且在主世界总能相见。
易林看著面前的佳人,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她的一片情意,觉得还是应当早些坦诚为好:“师妹,有件事我该告诉你,叶孤城其实並非我真名,那只是我行走江湖所用的化名,我的本名叫易林。”
阮玉书听了,眨了眨眼,轻声接道:“其实师兄还有一个西门吹雪的名字。”
易林哑然。
这是之前在大唐世界做任务时,他用过的另一个化名。
阮玉书很认真地看著自己师兄的眼晴:“不管师兄是叫易林,叫叶孤城,还是叫西门吹雪——於我而言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师兄,这就够了。”
易林心中暖意更甚,轻轻点头。
他略作停顿,又谨慎地往下说:“还有我並非出身於主世界,其实我是来自一处依附於主世界的小世界,小世界你应该懂的,就跟我们曾经歷过的那个大唐世界、西游世界类似。”
他没有透露另一个多元的存在,这是绝对的秘密,在真正登临彼岸、足以俯瞰一切之前,这个秘密绝不能出口,毕竟暗处还有六道在窥视,而阮玉书能进入六道,本就是六道之一的酆都的手笔。
自己之前拿出那诸多物品,六道也肯定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实界的人,所以透露是来自小世界也无所谓。
“剩下的,抱歉了,师妹,我只能以后成功登临彼岸再跟你交代了。”
不过他相信师妹会理解他的。
阮玉书唇角轻轻弯起,露出笑意:“其实我也早有猜想,毕竟主世界可寻不来那么多新奇有趣的物件。”
易林也不由地跟著笑了起来,有限度地坦白了一些事情,他心里也算是轻鬆了一些。
最后,易林看著她清减的脸庞,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师妹,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多吃些,別再像现在这样瘦了。”
他宽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些特別的手段,不会轻易出事,就算將来某天,你又听到了什么关於我的不好消息,甚至是什么死讯,也不要伤心绝望,相信我,我有法重新归来。”
阮玉书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我不会再那样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院外一直静立等候的阮摇光,却是眉头轻皱。
其实她不是想要刻意窃听,但以她外景级的修为与精神力,小院內的风吹草动、寻常对话本该清晰在耳。
但此刻,她却什么也听不到,仿佛院內两人並不存在一样。
然而透过敞开的院门,她能清楚地看见两人相对而立,正在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