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找藉口搪塞,也没有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
面对这位疼爱自己、也洞察世情的至亲长辈,她选择了最坦诚却也最无奈的回答。
阮摇光看著她眼中那抹少见的执拗,以及话里藏著的难处,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活了大把年纪,见识过太多秘密与不得已。
——
自家这丫头看似柔弱清冷,实则外柔內刚,极有主见。
能让她如此明確地表示“不能说”,那这背后的缘由,恐怕远非寻常的少年交友那般简单。
她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眼中多了几分疼惜。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阮玉书的手背,不再追问,只温声道:“好,好,不能说便不说,姑婆婆只是隨口一问,你不必为难,只要你心中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哪些人能信,哪些事可为,便够了。”
阮玉书心头一松,那份因隱瞒而生的愧疚,被长辈的体谅悄然抚平。
她反手轻轻回握著阮摇光的手,低声道:“谢谢姑婆婆。”
“走吧。”阮摇光笑了笑,目光望向前方,“去见你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姑婆婆倒真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我家二十一娘这般惦念,连狂刀那般少年英杰也肯为他如此尽心引路。”
阮玉书没有接话,只是面纱下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脚步却不自觉地又快了一分。
院子里。
正闭目修炼的易林,猛地睁开了眼,八九玄功对危机的敏锐预警提醒他,有一位外景级別的强者,正在朝小院靠近。
他心神一凝,精神力无声蔓延出去,很快捕捉到了两道气息。
一道强横而陌生,显然是那位外景高人。
而另一道————
师妹?
他心臟猛地一颤,莫名生出一股紧张,甚至还有一丝丝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动。
“唉————”他轻轻嘆了口气,苦笑了一下,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归要来。
何况,他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他要真想躲,谁能找得到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院门走去。
院外,阮摇光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声自语:“好凝厚的精神力量————”
阮玉书闻言也是一怔,隨即明白,是师兄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她在门前停下,侧身对阮摇光轻声道:“姑婆婆,我想一个人进去,您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阮摇光说道:“他已经出来了。”
吱呀————
院子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阮玉书抬眸望去。
那道曾在无数个清晨梦醒时分、在琴声最淒清处、在夜深人静时,反覆出现在她心间的身影,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再次站在了她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阮玉书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然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再也抑制不住,顺著脸颊滑落,打湿了轻纱。
“师兄————”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颤抖,透过泪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真的是你————”
面纱对易林而言形同虚设,他看清了她比记忆里清减许多的脸颊,也看清了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的泪水与不敢置信的惊喜。
易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下意识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她眼角,温柔地拭去那温热的泪痕。
看著眼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的师妹,他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师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