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云层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笼罩天际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清光奔涌,先是殿角,继而飞檐,再是巨柱、墙体————
那座通体由亘古青铜铸成的战神殿投影,再一次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
它比在虎牢关时更加凝实、更加恢弘,再一次遮蔽了日光,笼罩了整座山峰,將山峰下那些惊恐的牧民、他们的毡帐与牛羊,尽数覆盖在无边阴影之下。
浩瀚的天威滚滚压下,白昼化为黑夜,连呼啸的风都停止了吹动————
天威,二次降临!
被捕捉网死死缚住的毕玄,挣扎著抬起头。
当那座笼罩整个圣山的青铜天宫巨影映入眼帘时,无边的惊骇瞬间將他淹没:“天,天宫,他们真是天上的天兵天將下凡!”
然后下一秒,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他脑海中,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仿佛知道这群天兵天將想干嘛了,眼中的惊骇化为了彻底的恐惧与绝望,嘶声大吼,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哀切:“不,不要!求你!不要那么做!”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牧民,此刻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慄。
他们呆呆地仰望著那座压在圣山之上的天宫,看著圣山前那如螻蚁般瘫倒在地、正在哀声乞求的武尊,信仰与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易林悬於天宫投影之下,目光冷漠地俯视著下方。
“天宫既临,言出即法————”
他的声音透过战甲传出,冰冷而威严,仿佛天宪。
“————此即,天罚。”
他抬著的手缓缓放下,然后,朝著下方的山峰与草原,轻轻一按。
“落。”
轻轻一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笼罩天空的战神殿投影,微微一震。
整座庞大无边的青铜天宫,通体清光轰然爆发,无数古老符文疯狂流转。
这一次落下的,不再是殿基的其中一角,而是整座大殿!
它朝著下方的狼居胥山,以及阴影所覆盖的一切,开始无可阻挡地,印落!
它的速度並不快,但带著一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註定毁灭的封锁。
“不,不,不!”
毕玄仰望著那覆压而下的无边殿影,目眥欲裂,发出了嘶哑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吼叫。
轰隆!
一声仿佛大地被捏碎的沉闷声炸响,整个草原都仿佛为之剧烈一颤。
巍峨的狼居胥山,在那清光繚绕的殿影之下,开始无声地湮灭。
山巔上的敖包、石坛、飘扬的经幡、一切古老的祭祀痕跡————
所有象徵著草原歷史与精神荣光的存在,都在殿影压下的瞬间,如同沙垒般崩塌,化为虚无的尘埃。
巨大的殿影毫无阻碍,继续向下沉落。
高耸的山体、圆顶的毡帐、成群的牛羊、奔逃的人影————
所有被殿影笼罩的事物,都如同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抹去。
没有崩解的过程,没有飞溅的碎片,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在浩荡的清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