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世道不公,那他们就做那执棋之人,哪怕是地狱,也要携手杀出一条血路来。
京城的雨连下了三日,阴冷入骨。
但这冷意,远不及朝堂之上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诡譎气氛。
自打阿古拉公主归国,三皇子被废,这储君之位便成了悬在眾人头顶的一把利剑。昭明帝迟迟不立太子,几位成年的皇子便如闻见了血腥味的饿狼,一个个红了眼。
“听说了吗?瑞王殿下如今可是眾矢之的。”
“谁说不是呢?坊间都在传,瑞王虽身子骨弱,可那是皇长孙的命格,是要效仿先祖,越过几位皇子登大宝的!”
“嘘!不要命了?这也是能议论的?”
茶寮里的窃窃私语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二皇子府邸,今日正是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是为了在那几位摇摆不定的世家勛贵面前立威。
花厅內,丝竹声声,却掩不住底下涌动的暗流。
裴晏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著厚厚的白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指缝间隱约透出一丝不祥的殷红。
沈青凰坐在他身侧,一身正红色的王妃正装,髮髻高挽,只插了一支赤金步摇,端庄肃穆,却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
“二哥这园子里的牡丹开得倒是好,只可惜,某些人身子骨太贱,怕是消受不起这等富贵花。”
说话的是五皇子。他一身戎装未卸,满脸横肉,手里把玩著一只酒杯,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裴晏清身上打转,满是轻蔑。
“五弟慎言。”
坐在主位的二皇子假意呵斥,嘴角却掛著玩味的笑,“瑞王弟身子弱是大家都知道的,咱们做兄长的,该多体恤才是。来人,给瑞王换上热牛乳,这酒烈,別把咱们这位『皇长孙给呛死了。”
“皇长孙”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嘲讽。
四周的宾客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不知道最近京里的流言?二皇子这是当眾要给瑞王难堪,甚至是要逼他表態!
裴晏清眼皮微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膝上的狐裘,仿佛没听见这两人的夹枪带棒,只是那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咳咳……二皇兄说笑了。”
他声音虚弱,带著几分喘息,“臣弟这副残躯,能苟活一日便是一日,哪里敢肖想什么富贵花?更不敢当……那等大逆不道的称呼。”
“不敢?”
四皇子放下手中的茶盏,面上是一贯的温润仁厚,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瑞王弟既然知道是大逆不道,那为何京中流言四起,说你要效仿先祖?莫不是……这流言本就是从瑞王府传出来的?”
诛心之言!
这是要把谋逆的帽子直接扣在裴晏清头上!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四皇子的步步紧逼。
眾人惊愕望去,只见沈青凰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王妃这是何意?”二皇子脸色一沉,“莫不是对我这府里的茶水不满意?”
“茶是好茶,只可惜,喝茶的人嘴太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