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轻笑一声,这一声笑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陆將军身为武將,私自调兵借予储君,哪怕不知情,也是结党营私的大罪。更何况……”
他眼神一冷,“陆將军真的不知情吗?临江月查到,陆將军的夫人沈玉姝,上个月刚从那庄园里运出了三车『特產。这特產,难道不是沾著灾民鲜血的银子?”
“轰!”
陆寒琛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彻底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沈青凰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如丧家之犬般跪在地上。
她缓缓行了一礼,声音清冷而坚定。
“陛下,国之大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请陛下圣裁!”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金鑾殿。
照在沈青凰那身鲜红的翟衣上,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將这腐朽的黑暗,烧得乾乾净净。
金鑾殿的风波虽暂歇,但宫墙之外,凛冽的杀机才刚刚沸腾。
雪越下越大,將京城的长街裹进一片惨白之中。
马车內,裴晏清刚止住咳喘,手中帕子上沾著一丝並不存在的殷红——那是他为了在殿上逼真特意咬破舌尖留下的。
沈青凰冷眼瞧著,递过去一杯温茶:“演够了吗?出了宫门,没人看你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裴晏清接过茶盏,眼底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的寒意。他並未饮茶,而是侧耳听著车外的动静,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夫人莫急,这戏台子刚搭好,总有人赶著上来唱这最后的一出『狗急跳墙。”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个急剎!
“吁——!”
外头驾车的云珠厉喝一声,紧接著是利箭破空的锐响。
“咄!咄!咄!”
数支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黑羽箭狠狠钉在车厢壁上,箭头甚至穿透了厚实的木板,露著森寒的铁光。
“看来太子是真疯了。”
沈青凰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颤动一下,只是语调冷得仿佛混了冰渣,“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公然截杀朝廷命官。他这是要把那张储君的皮彻底撕下来。”
裴晏清伸手將沈青凰揽入怀中,宽大的袖袍遮住她的视线,另一只手已然按在腰间的软剑之上。
“他没得选。今日殿上那些证据若是坐实,他只有死路一条。此刻若是能杀了把剩下证据送往大理寺的云照,毁了那些还在路上的活人证,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车外,廝杀声骤起。
“临江月所属,护住证物!!”
那是云照嘶哑的吼声,早已没了平日的风流不羈,透著一股绝境中的狠戾。
沈青凰一把推开裴晏清的手,眉眼间儘是煞气:“你待著,我出去看看。”
“夫人……”
“裴晏清!”沈青凰猛地回头,凤眸凌厉,“你也说了,那是临江月的人。他们是在为你我的復仇拼命,我沈青凰绝不做缩头乌龟!”
说罢,她也不管裴晏清的阻拦,一把抽出藏在软垫下的手弩,推开车门便跃了出去。
风雪扑面,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街道尽头,云照一身是血,身后护著一辆早已残破不堪的青帷马车。马车周围,十几名身著黑衣的临江月暗探正与数倍於己的死士殊死搏斗。
那些死士个个身手诡譎,招招致命,显然是太子圈养多年的精锐。
“噗嗤!”
一名暗探为了替云照挡下一刀,胸口被长剑贯穿,却仍死死抱住那死士的腰,口中喷著血沫大吼:“月主!走!!把帐本送去大理寺!!”
“老三!!”云照目眥欲裂,手中摺扇边缘弹出利刃,反手割断了另一名死士的喉咙,却被溅了一脸温热的血。
“给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