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说笑了。”沈青凰的目光缓缓扫过沈玉姝身上那件华贵刺眼的石榴红织锦裙,又落到她云鬢间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上,语气悠悠,“我瞧著妹妹月子里养得极好,面色红润,珠光宝气,比在沈家做姑娘时还要风光。我有什么可害你的?”
她话锋一转,似是恍然大悟般,对身后的侍女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我见妹妹如此注重调养,想来是生產时亏了身子。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备了些东西,只是不知合不合妹妹的心意。”
话音刚落,侍女再次上前,手中捧著的,却不再是礼盒,而是一份捲轴。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沈青凰亲自接过捲轴,纤纤玉指,慢条斯理地將其展开。
那竟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帐目!
“这是……”沈玉姝心头警铃大作,一种比刚才更为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沈青凰没有理会她,只是將帐目转向陆寒琛的方向,清婉的嗓音字字清晰,如同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妹妹刚生產完,身子虚弱,多补补本是应当。”
她指著帐目上的一行,“十月初八,购上等血燕三两,纹银五十。十月十三,购千年人参一支,纹银一百二十两。十月二十,购东海珍珠磨粉,纹银八十两……”
每念出一笔,陆寒琛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虽是副统领,但京官难做,俸禄有限。
他平日里省吃俭用,將大部分银钱都用在了打点上峰、结交同僚上。
沈玉姝月子里的开销,他只知花费不菲,却不知竟奢靡到了这等地步!
这些东西,便是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了!
沈青凰仿佛没有看到他那能杀人的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念著:“……十一月初二,妹妹体恤娘家不易,私下支取陆府库银五百两,托人送回沈家,帐目上记得,是採买府中冬日炭火……”
“轰!”
这一笔,彻底点燃了陆寒琛心中的炸药桶!
挪用公款!
补贴娘家!
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瞒著他偷偷送回沈家?!
“不!不是的!我没有!”沈玉姝终於崩溃了,她尖叫著否认,“寒琛,你听我解释!是……是母亲说我身子亏空,让我好好补补!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我自己的嫁妆!”
“哦?是吗?”沈青凰挑了挑眉,將捲轴翻过一面,上面赫然是几张盖著鲜红手印的票据和当铺的死当文书,“这是妹妹陪嫁的几家铺子这个月的流水,一共才进帐八十余两。至於妹妹压箱底的那些首饰,这里有几份当铺的记录,似乎也早就为了填补之前的窟窿,当得七七八八了。”
她顿了顿,目光终於带上了一丝怜悯,那怜悯却比刀子还锋利:“妹妹,你拿什么,来买这上千两的补品,又拿什么,来补贴娘家这五百两的『炭火钱?”
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沈玉姝的辩解,在这些白纸黑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先前那些还对她抱有一丝同情的夫人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只剩下鄙夷和不屑。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一副柔弱贤惠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搬空夫家补贴娘家的贼!”
“陆副统领真是娶了位『好贤妻啊!自己在前院为军餉发愁,夫人在后院却如此挥霍无度!”
“军餉”二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陆寒琛的心里。
是了!
他最近正为了手下將士们冬日的军餉和棉衣,四处求告,急得焦头烂额,甚至不惜拉下脸来,办这场满月宴,就是想藉机向几位同僚开口周转。
可他的妻子,却在他为了前程和军心焦头烂额的时候,在后宅用他的血汗钱,过著如此奢靡的日子!
这个女人,非但不是他的助力,反而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
一个隨时会拖著他坠入深渊的祸害!
前世被她刻意迎合、被她所谓的“预知”能力所吸引而生出的那点情意,在这一刻,被现实的耳光扇得烟消云散!
“你……”陆寒琛指著沈玉姝,气得浑身发抖,一个“贱人”几乎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