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临江的事,想方一舟的三千人,想那五条快船够不够用,想斩首行动的路线该怎么规划。
吃到一半,叶婉清忽然问:“爹,你明天就走吗?”
“后天一早。”
“那明天……我能跟爹待一天吗?陈伯伯那边的课,我跟他说一声。”
叶笙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
“行。”
叶婉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叶笙看见了。
陈文松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过来,他的脸又红了。
“筷子滑了。”他低著头说。
黄氏忍著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长身体。”
陈海在旁边喝酒,一口闷了半碗,什么都没说。
饭后,叶笙和陈海在书房谈正事。
叶婉清回了西厢,把今天没看完的帐册翻出来,点了灯继续看。
陈文松在院子里磨蹭了半天,绕著那棵石榴树转了三圈,最后鼓起勇气走到西厢门口。
门开著,叶婉清坐在桌前,侧脸被烛光映的暖融融的。
陈文松在门口站了五息,清了清嗓子。
叶婉清抬头:“文松哥?”
“我……”陈文松搓了搓手,“你那个帐册,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我爹以前教过我一些。”
叶婉清眨了眨眼:“你也会看帐?”
“会一点。就一点。”
叶婉清把帐册推过去半寸:“那你帮我看看这一页,这个转口折损是什么意思?我问了陈伯伯的帐房先生,他解释了一遍,我没太听明白。”
陈文松走进去,在桌对面坐下,把帐册转过来看了看。
他其实也不太懂。
但他看得很认真,眉头皱著,手指在那行字上面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叶婉清托著腮看他,等了一会儿,问:“看懂了吗?”
陈文松的耳朵又红了。
“这个……我回去问问我爹,明天告诉你。”
“好。”叶婉清笑了一下,“谢谢文松哥。”
陈文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手忙脚乱的把椅子扶正,退到门口,撞上了门框。
“没事没事,我走了,你早点睡。”
他转身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个……荆州城南门口那家的桂花糕,挺好吃的。我下午买的,你尝尝。”
他把油纸包放在门槛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