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忍不住插话,“老刘头,你也是下沟屯的老人了,这理说得通吗?!”
老刘头噎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孙德龙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淌著血,可那双疤眼里的光又聚起来了——那是赌徒输光最后一文钱时的光。
“別听他们放屁!”孙德龙吼,声音漏风,“青龙帮的弟兄!抄傢伙!抢了木头,老子给你们分钱!一人……一人五十!”
五十!
那几个混混眼睛瞬间红了。
一个三角眼的瘦子最先吼起来:“跟龙哥干!”
“干!”
十几个混混挥著砍刀棍棒就往下冲。
靠山屯的青壮们眼睛也红了,嗷嗷叫著迎上去。
铁锹撞砍刀,槓子砸胳膊,闷响声、骂娘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塘底瞬间乱了。
陆青山想衝下去拉,被乔正君一把拽住:“主任,现在谁拉谁死。”
“那咋办?!这么打要出人命!”
乔正君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塘底。
孙德龙没参与混战,他一瘸一拐地往阴沉木那边挪,手里不知从哪摸了把锯子。
他要锯木头!
乔正君瞳孔一缩。
这根阴沉木至少三百年,整根能当栋樑,锯断了就只能当柴火烧——
他刚要动,忽然听见——
砰!
枪声。
不是土銃,是真枪。
清脆,利落,像把夜撕开道口子。
塘里塘外,所有人僵住了。
举在半空的棍子停住,扭打在一起的人鬆开手,孙德龙手里的锯子哐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东头土坡。
火把光够不到那儿,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轮廓。
然后,轮廓动了。
一个人从坡上走下来。
军绿色大衣,风纪扣扣得严实,腰杆笔直。
手里端著一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著丝缕白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
二十几个民兵跟在他身后,清一色扛枪,枪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啪,啪,啪。
脚步声在冻土上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