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大,但在静得可怕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乔正君慢慢鬆开扶著林雪卿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抬起头,看著台阶上的刘栋和王守財,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刘主任,王会计,今天是我家——要交双倍粮食,要没收八成存粮,要罚款六十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脸,那些脸都绷著,都带著恐惧,都写著“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他继续说,声音沉下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明天呢?明天到谁家,就不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阴沉沉的,灰得像口锅。
“这场雪,我看啊……”他慢悠悠地说,“要下个十天半个月。”
院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乔正君收回目光,看著刘栋,看著王守財,看著院里每一双逐渐睁大的眼睛:
“雪停之前,路不会通,粮运不进来。公社粮库里那点存货,够全公社人吃几天?三天?五天?”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每个人心里砸出迴响:
“等粮吃完了,怎么办?是不是该轮到下一家了?下一家是谁?是你?是你?还是你?”
他手指慢慢指过人群,每指一处,那里的人就哆嗦一下。
“今天,他们能用『抗拒调配的罪名,收我家的粮,罚我家的款。”
“明天,就能用別的罪名,收你家的粮,罚你家的款。”
“罪名嘛,总能找出来的——工分少了,態度不好,甚至……看你家不顺眼。”
他最后看向刘栋,声音很轻,却像刀子:
“刘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院里彻底炸了。
“他说得对!今天收乔家的,明天就收我家的!”
“我家粮也不多啊!交了吃什么?”
“这雪真要下那么久?那可怎么办?”
“王守財!你家粮交不交?你先交!”
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挤,声音越来越大,像滚开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