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眼中的最后一丝名为“良知”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个曾经在广场上高呼自由、坚持著旧时代理想的市长,在这一刻,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妥协、为了活命而甘愿出卖灵魂的……**【帝国喉舌】**。
他颤抖著双膝,缓缓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遵命……元帅阁下。我会……我会把谎言编织得比真理还要完美。”
……
**【血肉的数据·季星遥的遗產继承与良知的泯灭】**
与此同时,在要塞医疗中心的特级隔离病房里,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修復液的薄荷味。
季星遥躺在如水晶棺般的透明修復舱中,她的身体虽然在顾晚舟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物理伤害,但她的精神却在那场邪神风暴中遭到了重创,那个来自上古邪神的低语依然像是一条黏滑的毒蛇,盘踞在她的脑海深处,时不时地吐出信子,让她从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尖叫著惊醒。
“星遥。”
病房的门无声地滑开,顾晚舟那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如同黑夜本身。
季星遥猛地坐起来,修復液顺著她的长髮滴落,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心疼与依赖。
“妈……第零號禁区……那些人……”
“没了。”顾晚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丟了一件旧衣服,她隨手將一枚黑色的、表面还残留著某种不明生物黏液的存储晶片放在了季星遥的床头,“但是,数据还在。”
“这是什么?”季星遥颤抖著拿起那枚晶片,指尖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凉直透心底,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
“这是我在那个空间被『熵增彻底抹除前的最后一微秒,利用我的源质网络,从即將崩溃的主伺服器里强行抢救出来的……所有实验数据。”
顾晚舟看著女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近乎残酷的期待。
“这里面,包括那一百零八个泰坦神族从失控到变异的完整实战数据,包括邪神控制它们时的源质迴路图,甚至……包括那三万名研究员在临死前一秒,大脑皮层因为极度恐惧而產生的特殊的、带有高维波动的精神波纹。”
“这是一份……**【用四万条人命换来的、带血的遗產】**。”
季星遥的手猛地一抖,那枚小小的晶片仿佛重达千钧,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母亲,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恶魔。
“妈……你是让我……你是让我继续研究?”
“那里死了那么多人!那是禁忌!那是地狱!那是我们造的孽!”
“正是因为那是地狱,所以我们才要把它研究透,才要把它变成我们的后花园。”顾晚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星遥,你清醒一点!那四万人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我们因为所谓的愧疚就放弃这些数据,那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毫无意义了,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褻瀆。”
“我要你用这份数据,找出邪神控制的漏洞,造出更强的、不会被反噬的、真正听命於我们的『神。”
“我要你把那个曾经试图吞噬我们的邪神力量,变成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们要去银河系,要去那个满是怪物的黑洞找你爸爸,没有这把刀,我们拿什么去拼?拿你的眼泪吗?”
季星遥看著手中的晶片,看著那里面流淌著的、由无数生命最后的惨叫与绝望凝结而成的冰冷代码。
她的內心在进行著一场剧烈的、几乎要將她撕裂的挣扎。
作为一个科学家,她对这种能够揭示宇宙终极奥秘的未知力量有著本能的渴望;但作为一个还保留著人性的女孩,她对这种建立在累累尸骨上的研究感到深深的噁心与恐惧。
但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母亲那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母亲那只为了保护他们而不得不变成深渊的独眼,想到那个不知在何处受苦的父亲。
她眼中的恐惧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毁灭式的决绝。
“我做。”
季星遥紧紧握住晶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出,染红了黑色的晶片。
“我会把里面的每一个字节都嚼碎了吞下去,哪怕它们是带毒的。”
“我会造出最强的怪物……为了你,为了爸爸。”
顾晚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那有些凌乱的头髮,动作轻柔,却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