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阿娜没有尝试用更具野心的手法去渲染——比如全彩——而且设置的沙漠环境也很传统,这些都说明了一些问题。只有沙虫和它身下暗示的沙子,前景里有个小小的穿长袍的人类。
是她自己?
令人钦佩的克制,以及一种对她为什么在这里的持续的提醒。一种对大自然的深刻印象。
自然从不制造糟糕的艺术?
这个说法太可笑,无法接受。
我们说的“自然”到底指的是什么?
她品尝过自然荒野的残暴:脆弱的树木看起来就像是蘸了错误的绿色色素,被抛弃在冻土带边缘,干瘪成丑陋的劣质仿品。令人厌恶。很难想象这样的树木存在的意义。还有盲虫。黏糊糊的黄色皮肤。又哪有艺术可言?那是在通往别处的进化旅途中的临时歇脚点。人类的干预就一直都做得更艺术吗?猪蝓!贝尼·特莱拉同样制造了恶心的东西。
欣赏着什阿娜的画作,欧德雷翟觉得有些组合与人类的某些特定感观很不合。作为食物,猪蝓是美味佳肴。丑陋的组合触及了早期体验。体验会做出偏颇的判断。
坏事!
我们认定的艺术多数都迎合了人们对于安慰的渴望。不要冒犯我!我知道我能接受什么。
这幅画又如何安慰了什阿娜呢?
沙虫:盲目的力量守卫着隐藏的财富。带有神秘之美的艺术。
据报告称,什阿娜拿她的任务开玩笑:“我是也许从来都不会重现的沙虫的牧羊人。”
即使那些沙虫真的出现,任何一条都要多年之后才有可能长到她画中所示的大小。沙虫前那小小的身影是她发出的声音吗?
“这情景终将出现。”
房间里弥漫着美琅脂的气味,比一般圣母房间里的气味更浓些。欧德雷翟的目光在屋内的家具间巡视着:椅子、工作台、球形灯的照明——所有东西都放置到能发挥它最大优势的地方。不过那个角落里堆着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合成玻璃制品是什么?又是什阿娜的作品?
这些房间很适合什阿娜,欧德雷翟想。除了这幅追溯她出身的画,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但任何一扇窗外的景色可能都来自沙丘深处干旱地带的达累斯巴拉特。
门口传来轻轻的沙沙声,惊动了欧德雷翟。她转过身,看到了什阿娜站在那里。她在站到大圣母面前之前打量了一圈房间,仿佛害羞一般。
行动即语言:“她确实如约来了我房间。很好。有的人可能会对我的邀请漫不经心。”
欧德雷翟早已就绪的感官因什阿娜的出现蠢蠢欲动。史上最年轻的圣母。人们经常会觉得她是安安静静的小什阿娜。她并不总是很安静,也并不小,但是已经打上的标签很难再摘掉。她也根本不胆怯,但会安静得就像一只在田边等着农夫离开的老鼠。农夫一走,老鼠就会冲出来收走掉落的谷物。
什阿娜完全进到了房间里,在离欧德雷翟不到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我们分开太久了,大圣母。”
欧德雷翟的第一印象是种很奇怪的混乱组合。
公正坦诚却又内敛不露?(坦率又隐秘?)
什阿娜静静地站在那里,准备倾听。
这位赛欧娜·厄崔迪的后裔在贝尼·杰瑟里特的表皮之下形成了一张有趣的脸孔。来自姐妹会和厄崔迪基因的塑造,她显得很成熟。果敢决断的标志性特征。那位纤细柔弱、皮肤黝黑、一头阳光曝晒下特有的亮棕色头发的孤儿已经变成了稳重的圣母。如今她长期在户外,皮肤依然黝黑,头发依然是那副长期受阳光照射的样子。不过,只有这双眼睛——带着钢铁般质感的全蓝色眼睛,仿佛在说:“我已经经受过了香料之痛。”
我在她身上感觉到的是什么?
什阿娜看到了欧德雷翟脸上的表情(贝尼·杰瑟里特式的天真!),她知道这是她一直害怕的对峙。
除了我的真相,没有什么可辩护的,我希望她能在我全部坦白之前停下来!
欧德雷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以前的学生,展开了每一丝感知。
恐惧!我感知到的是什么?她开口时的什么事情?
什阿娜沉稳的声音已经被塑造成有力的工具,这是欧德雷翟在她们第一次会面时预期到了的。什阿娜的本性(如果弗雷曼人有本性的话!)已经经过了约束与重新指引。心底占据一切的报复心已经抚平。爱恨的力量被牢牢地控制。
为什么我的印象是她想拥抱我?
欧德雷翟突然感到很脆弱。
我曾经将这个女人纳入我的保护。现在再也不可能完全把她剔除在外了。
塔玛拉尼的判断出现在她脑海里:“她是那种很自我的人。还记得圣母施万虞吗?和那位一样,但更自我。什阿娜知道她的未来向哪儿走。我们必须小心看着她。厄崔迪血脉,你知道的。”
“我也是厄崔迪,塔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