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不是“体验”。利用。非常精准地表达了她的谴责之意。正是塔玛的风格。“和贝尔仿佛就像是一个模子扒下来的。”有人会这么说。
“在那种沙漠上行走会改变一个人,塔玛。其他记忆会更清晰。从弗雷曼先祖那里抓取灵光一现的经历固然很好,但亲身体验一下像弗雷曼人般行走在那片沙漠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哪怕只是几小时也好。”
“我享受不了。”
塔玛太过大胆了,车里每个人都见过她处于下风。人们是会风言风语的。
火上浇油,一点没错!
不过现在更容易解释她将在议会上倾向于什阿娜(如果她适合的话)了。
观测站是一块熔制的大片硅石,颜色浅绿,质地光滑如玻璃,中间还有热气泡穿过。欧德雷翟站在它经过熔制的边缘,注意到她脚下的草地已无法向前延伸,结成了块状,这片小山坡曾经绿草如茵,如今山脚的斜坡已经开始被沙地侵占。沙漠的魔爪贪婪地向前延伸,在这些不速之客的边缘有新的盐生灌木丛(由什阿娜的人种植而成,欧德雷翟的一个随行人员说),形成了一面不经意的灰屏障。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叶绿素支撑的生命对抗沙子的后方保卫战。
她右边,一座低矮的沙丘在观测所之上隆起。欧德雷翟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跟随,她自己爬上了小沙丘,这片遮挡视线的沙堆后,就是她记忆中的沙漠。
这就是我们的造物。
没有生物存在的迹象。她没有回头看那些植物,它们正面对沙丘的入侵作最后的绝望挣扎。她把目光聚焦在远处的地平线。能看到边界沙漠的居民。在那片干燥的空阔地带,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是潜在的危险。
她返回到其他人身边后,盯着观测站的光滑表面看了一阵。
那位年长的通信侍祭走过来,给欧德雷翟带来了档案堂的请求。
欧德雷翟扫视了一眼。内容简洁,无法忽视。这些话中所说的变化并非突然发生。他们要求增加地面设施。这不是由意外的暴风雨突然而至带来的,而是来自大圣母的决定。
昨天?我昨天才决定逐步淘汰大海吗?
她把报告递回给通信侍祭,目光越过她,投向了光滑的沙地表面。
“批准请求。”然后,“我看到那里的建筑都消失了,让人伤心。”
侍祭耸了耸肩。她竟然耸了耸肩!欧德雷翟有种想打她的冲动。(那岂不是会让不安的情绪在姐妹会中轰鸣而过?)
欧德雷翟转身背对那个女人。
我又能对她说什么?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是年龄最长的姐妹一生的五倍。这位却在这儿耸肩。
然而……根据某些标准,她知道姐妹会的建设才勉强算成熟。合成玻璃和塑钢适于保持建筑物和其环境间的有序联系。用土地和记忆来固定。除了人类的奇思妙想,乡镇和城市没那么容易向其他力量屈服。
另一种自然力量。
尊重年龄的概念很奇怪,她判定。人类生而有之。老霸撒在勒尼乌斯谈起家人时,她见过这种感情。
“我们觉得保持我母亲的装饰比较妥当。”
连续性。这些感觉也会随着死灵的复活一起回归吗?
这就是我的同类生活的地方。
“我的同类”是说血肉相连的祖先,这使它披上了一层奇怪的古老外衣。
看看我们厄崔迪在卡拉丹坚持了多久,恢复古堡,打磨用古木深深雕刻而成的工艺品。即便雇用一整支团队,都要让这个吱吱作响的老地方维持在堪堪能用的状态。
但那些维护的人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他们劳作时自有一种优越感,在打磨那些木制品时几乎是在爱抚它们。
“古老。和厄崔迪一起很久了。”
人们和他们的文物。她感觉工具仿佛是自己有生命的一部分。
“我的情况更好些,因为我手里握着大权……因为这根火焰长矛能为我猎肉……因为这御寒的避难所……因为这石窖储藏冬天的食物……因为这艘快艇……这艘巨大的远洋巨轮……这艘金属和陶瓷的飞船载我到太空……”
那些最早进入太空的人类冒险家——他们很少怀疑这趟航行会延伸到哪里。在那些古老的年代,他们是多么孤独!充有维持生命气体的小小胶囊,由原始的传输通信系统连接着笨重、烦琐的数据源。独自一人,孤独无助。除了生存,任何其他的事都不太可能做到。保持空气清新。确保饮用水可用。积极锻炼防止失重造成的身体虚弱。保持积极的状态。健康的身心。不过,健康的心到底是什么?
“大圣母?”
又是那个该死的通信侍祭!
“什么事?”
“贝隆达说立刻告诉您,有一位巴塞尔的信使到了。她说来了陌生人,把所有圣母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