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安全抵达部队。一路顺利,勿念。
西北已入冬,比家里冷得多。营房外就是戈壁,夜里风大,吹得电线呜呜响。但白天太阳好时,天蓝得透明,能望见远处的雪山,山顶的雪终年不化,太阳照著,亮得晃眼。
你问我西北是什么样,上次回信写得太简略。这里確实荒凉,百里不见人烟,有时候一整天只能看见几只鹰在天上盘旋。但每天清晨出操,太阳从戈壁尽头升起来,把整片大地染成金红色,站在那儿,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保重身体。等我下次探亲。
江振华”
没有一句“想”,没有半个“念”。可杨冬梅读著读著,眼眶就热了。
她把信折好,贴著胸口放进去。又摸出那枚红五星,握在手心里——五角冰凉,硌著掌心,可她心里是暖的。
老槐树的枝丫光禿禿的,霜已经化了,枝头掛著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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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杨冬梅没直接回家。
她骑车去了新华书店,把攒了三个月的工业券和五块钱一起递进柜檯,抱回来一本厚厚的《西北地理志》。书皮是深绿色的,印著天山和沙漠。
孙氏正在灶间揉面,探头看了一眼:“买的啥书?”
“地理书。”杨冬梅把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封面,“想多了解了解西北。”
孙氏没接话,低头继续揉面。麵团在她掌下一遍遍压扁、摺叠、再压扁,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明暗暗。
晚饭时,杨平安带回一个消息:“郑组长明天到厂里,要看整车装配。”
“这么快?”杨大河放下筷子。
“嗯,总装催得紧。”杨平安扒了口饭,“郑组长特意说,叫上你和四姐。”
杨冬梅抬起头:“叫我?”
“他点名要见你。”杨平安顿了顿,“估计……是和江家有关。”
桌上安静了。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细响。
郑国栋——总装技术局副局长,半岛战场下来的老军人,江振华父亲的老战友。能让这样的人物亲自过问的,不是小事。
“见就见。”杨大河先开口,声音沉沉的,“咱家清清白白,冬梅正正经经教书,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去。”杨冬梅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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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976厂装配车间。
“猎鹰”的第一台样车静静停在工位中央,银灰色车身,线条利落,比老款“卫士”轻巧了整整一圈。工人们正围著它做最后调试,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和著行车滑过的嗡鸣,混成车间里特有的轰鸣。
郑国栋站在车旁,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起了毛边,却熨得笔挺。他背著手,微微仰头看著车身轮廓,没说话。
高和平在一旁低声介绍,杨平安偶尔补充几句技术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