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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建成谋反案 谁是幕后黑手(第2页)

事实上,当秦王势强、太子势弱的时候,李渊也始终站在抑制秦王、扶持太子的立场上,否则也不会在刘黑闼起兵、河北告急时迟迟不愿起用李世民,更不会在刘黑闼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时全力支持李建成挂帅出征、建立战功。而李建成讨平刘黑闼之后,声望显著提升,势力有所增强,储君地位也随之巩固,根本无须担心被李世民取而代之。史书记载,武德中后期,李渊对世民“恩礼渐薄”,而建成和元吉则“转蒙恩宠”,只要李建成保持现状,等到李渊百年之后,天子宝座自然就是他的。既然如此,在总体形势对其绝对有利的情况下,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李建成怎么可能会谋反?

第二,就算李建成为了防患于未然,打算彻底消除威胁他储君地位的因素,那么他要对付的人也应该是秦王李世民,而不是高祖李渊。因为直到武德七年,李渊仍然是李建成最大的政治靠山,而且即便是在李建成多次违规操作被揭发的情况下,李渊仍旧一如既往地对他寄予信任,否则也不会在前往仁智宫避暑的时候命太子监国、留守长安。

但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李建成串通杨文幹谋反的目的却是为了篡夺皇位。换句话说,他们矛头所指正是李渊本人。试问,在明知道李世民对其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李建成怎么可能动手推翻自己的政治靠山呢?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将李渊和李世民一举翦除,否则以李世民的军事才能和在军队中的势力来看,李建成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第三,退一步说,就算李建成真的铁定了心要将李渊和李世民一网打尽,那么他的谋反计划也应该是首先在长安发动政变,彻底控制李渊,一举消灭李世民,掌握中枢大权后,再命令杨文幹在外围起兵响应,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事实恰好相反,李建成偏偏是等到李渊去了仁智宫后,才让杨文幹在异地起兵,此时无论是李建成从长安发兵还是杨文幹从庆州发兵,一路上都必须经过高祖有效控制的州县,最后才能打到宜君县的仁智宫。这不但是鞭长莫及,而且是打草惊蛇!暂且不说叛军有没有能力打到宜君县,就算其占了先机,一路畅通无阻打到仁智宫,高祖和秦王肯定也早已扬长而去,并且极有可能调集了四方兵马,给他们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所以说,这样的谋反计划是十分愚蠢的。李建成纵然军功不及李世民,可他也是开创李唐的元勋之一,其政治智商和军事才能断不至于如此低下。

就算我们换一个角度,假设李建成这么做是想趁李渊离开京师、朝廷空虚的时候夺取政权,那么这个谋反计划是否就变得可行了呢?

很遗憾,这样的设想同样不能成立。道理很简单,在武德七年的李唐王朝,论政治号召力,高祖李渊依然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人物,他对政权的控制仍然是有力的;而论及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和势力,可以说整个李唐王朝无出秦王之右者。在此情况下,李建成就算控制了朝廷、占领了京师,他所得到的,无非也是一个政权的空架子和长安一座孤城而已。

而高祖和秦王就算身在宜君县的避暑行宫中,同样可以在政治和军事上牢牢把握这个帝国,照样可以在仁智宫中号令四方。而这一切,当了多年太子、长期在李渊身边协理政务的李建成绝对不可能意识不到。

综上所述,李建成谋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资治通鉴》中关于这个事件的记载也是漏洞百出,存在太多违背逻辑和自相矛盾的东西。所以,当代的一些学者在深入研究后也纷纷提出质疑,最后作出了否定的结论。

如李树桐在《唐史考辨》中说:“《通鉴》内,有关杨文幹反事连建成案的记载,必与事实不符。”牛致功的《唐高祖传》称:“事实证明,杨文幹造反与李建成没有关系。”黄永年在《唐史十二讲》中说:“李渊既然对李世民‘恩礼渐薄’,而‘建成、元吉转蒙恩宠’,建成又何必冒险用军事行动来夺取政权?如真有其事,何以第二年李渊还派建成前往幽州以备突厥,毫无恩宠衰薄的迹象?足见统统出于诬陷增饰,不是事实。”

事实上,就连《通鉴》的编纂者司马光本人,也不敢肯定太子谋反之事的真实性,所以才会在《通鉴考异》中引用刘餗(《史通》作者刘知几之子)的话,说当时这个事件的起因是有人“妄告东宫”。

所谓“妄告东宫”,关键就在于这个“妄”字。也就是说,尔朱焕和桥公山对太子的指控很可能属于诬告。那么,此二人既然都是太子的手下,又为何会胳膊肘朝外拐呢?

很显然,他们如果不是被人收买,就是受人胁迫。那么,又有谁会去收买或胁迫他们诬告太子呢?

答案只有一个——秦王李世民。

正如牛致功先生所称,武德年间,当“两大集团正在进行激烈斗争的时候,与事无关者是不会陷害太子,为李世民出力卖命的。”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不管是尔朱焕和桥公山,还是杜凤举和宇文颖,其背后很可能都有秦王府的力量在驱使和操控。

武德七年六月二十六日,当高祖对秦王郑重作出废立太子的承诺后,李世民一定以为自己已经在这场政治PK中胜出。然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就在李世民距离太子之位仅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忽然间梦想幻灭,一切都打回原形——太子依然是太子,秦王照旧是秦王,李世民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到底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李渊反悔了。

正当李世民意气风发地前去征讨杨文幹时,李建成施展浑身解数,动用他的所有政治力量对皇帝施加影响,其中包括齐王李元吉、后宫嫔妃群和重臣封徳彝等人,最后终于促使李渊回心转意,收回了废立太子的成命。

要说李渊是因为耳根子软,禁不住这些人的软磨硬泡才改变主意,那就过于低估李渊的智商了。就像我们前面分析的那样,整个太子谋反事件漏洞百出,李渊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尤其是当太子已经被软禁、围剿杨文幹的军事行动也已展开的时候,李渊必定会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这时候,他自然会看出此案的众多疑点,再加上身边各色人等的解释、劝说和提醒,李渊就会意识到自己废立太子的决定做得过于草率了。说白了,整个事件中唯一能够认定的太子过失,无非就是“私运盔甲”这一条,可要说杨文幹起兵一定是太子指使,明显是证据不足的。当然,太子私运军用物资肯定也属于违法行为,但断不至于被废黜!

所以,李渊最后肯定也会意识到,这起事件很可能是有人抓住太子违法的把柄,然后精心制造了一个太子谋反的假象,目的就是颠覆储君之位。至于说这起阴谋的制造者是谁,那就不言自明了。当今天下,还有谁比秦王更具有相应的动机和强大的策划能力呢?

当然,李渊没有证据,只能猜测。但就算是猜测,也足以让他打消废黜太子的念头了。

随后,李渊就命人释放了太子,命他仍回京师留守,然后各打五十大板,责备太子和秦王“兄弟不睦”,最后从东宫和秦王府找了几只替罪羊:太子中允王珪、太子左卫率韦挺、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把他们全部流放巂州。

就在李渊作出上述决定的同时,李世民也轻而易举地平定了杨文幹叛乱。

在这场短命的叛乱中,杨文幹唯一的战绩就是出兵占领了宁州(今甘肃宁县),可当李世民率领大军进抵宁州城下的时候,杨文幹的军队就不战自溃了。七月初五,杨文幹被自己的部将刺杀,首级传送长安。

武德七年夏天的“李建成谋反案”就这样不了了之、草草收场了。高祖李渊以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给这起震惊朝野的事件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之所以说它不算圆满,是因为这种“和稀泥”的处置方式即便能够勉强维系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平衡,但这却是一种极其脆弱、危机四伏的平衡。

毫无疑问,无论是太子还是秦王,对这个处置结果都不会感到满意。

对李建成来说,既然高祖收回了废立太子的成命,并且对太子和秦王各打五十大板,那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太子是被诬陷的,而且肯定也意识到秦王就是制造假案的幕后黑手。按照唐律,诬告别人谋反若不属实,诬告者本人是要处以谋反罪的,这就是“反坐法”。可现在倒好,仅仅流放一个秦王府的属官杜淹,秦王本人却安然无恙,丝毫不受惩处,这怎么说得过去?这不是在纵容秦王阴谋夺嫡吗?

而对李世民来说,既然高祖已经作出了立他为太子的承诺,而且没有过硬的证据表明太子谋反案确为秦王府一手炮制,那么高祖就不应该打秦王“板子”、流放他的属官,而应该兑现承诺,立他为储君。所谓天子口中无戏言,堂堂的一国之君怎么能信口开河、出尔反尔呢?再者说,就算太子谋反是假,可杨文幹兵变总是真的吧?杨文幹是东宫旧部也是真的吧?太子给杨文幹私运盔甲更是不争的事实吧?就冲这些证据确凿的事实,太子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怎么能不痛不痒地流放两个东宫官吏就算完事了呢?更何况杨文幹兵变毕竟是秦王平定的,到头来平叛功臣反而遭到责罚,如何能让人心服口服?

所以,尽管让李渊深感不快的这一页貌似翻过去了,但是对于不共戴天的李氏兄弟而言,事情却远远没有了结。换言之,发生在武德七年夏天的这起事件,仅仅是一场悲剧的开端而已。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储位之争,终将从尔虞我诈的阴谋,演变成**裸的暴力和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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