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一笑。宇文述的看法正与他不谋而合。只要把这位当朝宰相、帝国声望最著的元勋大佬拉进来,夺嫡之事就十拿九稳了。
“而真正能让杨素信任的人也只有一个,”宇文述接着说,“他就是杨素的弟弟:杨约。”
在杨广万分期许和极度迫切的目光注视之下,宇文述笑盈盈地说:“巧的是,最了解杨约的人,就是在下!”
什么也不用说了。
杨广立即拿出一笔重金,让宇文述入朝打点。
大理少卿杨约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
因为有朋自远方来——寿州刺史宇文述千里迢迢从南方跑来看他,每天陪他开怀畅饮。
最让杨约高兴的还不是老友的来访。而是老友一来,天上每天都会掉馅饼。
而且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他。
不知道宇文述这小子在哪儿发了横财,每天喝到半醉都要邀他赌博,而每一次都输得精光。第二天马上又揣得鼓鼓囊囊地来找他,照例饮酒、照例赌博、照例输钱。
杨约乐坏了。
人生得一如此“良友”,夫复何求!
有一天杨约照例收获了一大堆“馅饼”之后,颇为感慨地对良友宇文述表示感谢。宇文述眯着一双微醉的小眼看了杨约很长时间,说:“这是晋王的赏赐,命我与你同乐。”
杨约顿时目瞪口呆。
妈的,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看来还真是不折不扣的真理……你不服还不行!
杨约连日来的愉快心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懊丧。他狠狠盯着宇文述问:“这是为什么?”
在宇文述脑中盘旋多日的那套精妙说辞终于迤逦而出:“您兄弟二人,功高盖世,位居要津,长久以来跟满朝文武结下的梁子恐怕数都数不清。皇太子这几年向朝廷提出的要求总是不能如愿,难免会把怨气归结到当朝宰执的头上;您兄弟二人虽然得宠于当今圣上,可要找你们算帐的人却不胜枚举,哪一天皇上要是丢下群臣撒手西归,你们拿什么当保护伞?如今太子失宠,主上也有废黜之意,这您也知道。现在如果要求册立晋王,只在你的老哥一句话。倘若抓住这个时机建立大功,晋王定会永远铭记在心。如此一来,你们便可除去累卵之危,稳坐泰山之安!”
杨约不得不承认,政治公关高手宇文述的一席话句句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接下来的具体步骤,也就不需要宇文述教他了。
当天晚上,隋帝国的内史令、上柱国兼越国公杨素听完杨约的一番密语后,大腿一拍:“聪明!我还没想到‘废立太子’这一层,幸亏你及时提醒了我!”
数日后,皇帝皇后举办宴会,杨素入宫作陪。酒过三巡,杨素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对皇后说:“晋王孝敬友悌,恭敬节俭,颇有皇上之风啊!”
一句话就扯到了皇后的伤心事。独孤氏的眼泪应声而落,哽咽着说:“您说得太对了!吾儿对父母有大孝大爱,每闻皇上和我派遣的内使到达,必亲自到边境迎接;每当谈及远离双亲膝下,没有一次不悲伤哭泣。还有他的妻子萧妃也非常有爱心,每次我派婢女过去,萧妃就和她们同寝共食,哪像睍地伐,终日与阿云寻欢作乐,而且亲近小人,猜忌陷害骨肉!我之所以越发怜悯阿麽(杨广乳名),是怕睍地伐暗中对他下毒手啊!”
太子的彻底失宠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事实了。那天杨素就这么在觥筹交错之间为自己后半生的政治前途作出了某种重大抉择。随后他又跟皇后聊了很久,内容不外乎是太子如何品行不端、如何不成才之类。
宴会结束后独孤皇后出人意料地送给了杨素一份礼物。
那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金子。
皇后的目的很明确,让他以帝国重臣的身份说服皇帝——废立太子。
夺嫡进行时。晋王杨广步步为营、节节胜利,在隋帝国的政治高层建立起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最广泛的统一战线。
太子杨勇就像壁立千仞的悬崖之上一颗摇摇欲坠的孤独的石头,正无望地等待着命运之手给予他最后的致命一推。
命运之手其实已经伸过来了。
杨勇意识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