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光景撞入眼底,他心头猛地一抽——这不是当年傅徵常用来哄他的小把戏吗?
那点微光落在嬴煜眼底,他猛地低下头,将整张面容埋进深暗里。
两行清泪从阴影里落下。
烟花缓缓散尽,半空浮起两行字迹,笔锋锋利如旧,分明是傅徵亲手所书:
山穷水尽之日,柳暗花明之时。
微光一点点淡去,如同那人曾留在世间的所有痕迹,终究要归于虚无。
嬴煜死死攥紧那道符咒,声音哑然:“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嬴冀深深躬身,悄然退去。
次日,嬴煜与密室中的那一箱石头,尽数消失,再无踪迹。
嬴煜一路辗转,将箱中碎石一一送归原处。那些都是当年他承诺给傅徵的山川河海与星台古地,本约好日后一起游览山河,如今只剩他一人独行。
他褪了龙袍玉带,弃了帝王名分,布衣素履,行遍四方。
人间烟火、离合悲欢,嬴煜看了一载又一载,眼底翻涌多年的执着与痛楚,渐渐沉定下来,只剩一片温和旷远的静。
他始终看不见身旁那缕孤魂。
可傅徵从未离开。
傅徵看着嬴煜跋山涉水,看着他对石自语,看着他在无数个夜里独自静坐,望着月色沉默。
看着他从痛不欲生、夜夜梦魇,一步步走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傅徵比谁都清楚,嬴煜如今心境澄澈、执念渐散,再往前一步,便是得道超脱,从此忘尽前尘。
可傅徵也比谁都明白,这份通透从不是释然,而是用数十年蚀骨相思、无边孤寂硬生生熬出来的。
傅徵亲眼看着嬴煜痛不欲生,看着他无望等待,看着他的一身锋芒与炽热,在岁月里一点点磨成沉默温驯。
傅徵心焦如焚。
当初他身死之际,早已暗中布下逆天复生之法,只是此法需漫长时日酝酿。他本想寻机给嬴煜传递一丝半点提示,好叫那人不至于彻底绝望。可直到后来他才惊觉,天道连他死后一缕残魂都不肯放过,层层封禁压制,让他半分力气也无从施展。
时间是最残忍的利刃,一点点削掉过往,消磨执念。
再这样下去,嬴煜会不会…真的将他彻底遗忘?
傅徵失魂落魄地回了鬼蜮,周身阴鸷戾气比往日更重,浓得几乎化不开。
一众小鬼还不知死活地围上来凑热闹,刚凑到近前,便被他一股冷戾魂浪掀飞出去,撞得鬼哭狼嚎。
鬼蜮一时哀嚎遍野,众鬼瑟瑟缩在暗处,不敢作声,只敢私下窃窃私语。
“尊上这脸色…又是被人间那位刺激啦?”
“谁敢惹他啊?除了那位人间帝王,还有谁有这本事?”
“我听溜去人间的小鬼说,那位陛下马上就要得道成神咯!”
“成神?那可不就是彻底抛下尊上,飞升走人了吗?”
“尊上又凶又疯,占有欲还强得要命,换谁谁受得了啊,活该被甩!”
“就是就是!成天拉着我们听他那点情情爱爱,翻来覆去讲八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下好了,人家要成神当神仙去了,留尊上一个在鬼蜮当孤寡怨魂咯~”
“完了完了,尊上要是不走,我们岂不是还要天天听他念叨那点往事?要命咯!”
“哎呀,我们早就没命了!”
碎碎的议论飘进傅徵耳里。
他望着永远灰蒙蒙的天,魂体微微发颤。
以往谁敢这么说,他早将对方碾得魂飞魄散。
可今日,他只是沉默地站着,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第164章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