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煜指腹骤然收紧,又惊又怒,力道层层往上拉:“所以你就自残?你疯了?!这是天罚,岂是以这种方式就能——”
“陛下也以为,天道不可违逆吗!”
傅徵陡然厉喝,素来冷寂的眼底炸开滔天戾气,整个人都透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嬴煜一怔,瞬间理解到傅徵的怒点,心尖猛地一紧,慌忙改口:“不是……朕不是这个意思,是朕说错了,朕只是不希望你伤自己。”
“是吗?”傅徵不知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他空着的手骤然扣住嬴煜的腕骨,强行将那只手按在匕首柄上,逼着嬴煜同他一道握住利刃,往他自己眉心狠狠压去,“那不如,陛下亲自动手?”
说不定,作为天道选择的人,嬴煜亲自下手,能彻底除了他这道神罚。
“不行!傅徵,别…”嬴煜使劲与傅徵抗衡,头疼不已地劝说:“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好不好?朕知道你愤怒怨恨,我们再等一等…朕已经给太珩山传信了,再等一等…傅徵…”
刀尖一寸一寸地落下,几乎要戳入傅徵的血色伤痕。
傅徵眼底泛起古怪而畅快的笑意,他握住嬴煜的手腕,狠狠剜向自己的眉心。
温热的液体落到傅徵的眼皮上。
不是滑落,而是滴落。
是从嬴煜的指缝滴落。
嬴煜的另一只手攥住了刀刃。
锋刃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染透两人交握的手。
傅徵动作骤然僵住,愣在原地。
他眼神空茫地望着嬴煜,撞进嬴煜眼底那片翻涌的痛楚里。
嬴煜又用那种难过的眼神看他了——没有指责,全是自责。
傅徵猛地松手,匕首“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溅起两滴暗红血珠。他慌忙捧起嬴煜受伤的掌心,厉声斥道:“混账,谁让你挡的?!”
他当即运转灵力,想为嬴煜疗伤,可灵力被天罚死死压制,在体内寸步难行,一丝也引不出来。
傅徵愈试愈急,急到近乎暴怒,可就在这一刻,嬴煜轻轻柔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言若,我们安静一会儿吧。”年下者叹息出声,似乎是怕傅徵不配合,他又改口道:“陪朕安静一会儿,朕有些累。”
傅徵:“……”
寝帐内药香淡淡。
包扎妥当,两人并肩卧在床榻上。
嬴煜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傅徵的腰,不由分说将人往怀中带了带,眼睫一垂,率先阖目休憩。
傅徵却半点睡意也无。
他一动不动,目光幽幽落在嬴煜近在咫尺的脸上,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方才那只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心头沉下一股戾气。
为何、总是这么不乖。
第148章不服(一)
傅徵安分了许久,对外只道闭关。他将自己锁在占星楼内,闭门谢客,连嬴煜也拒之不见。
每隔几日,便有蒙着黑布的囚笼被悄无声息地送入楼中,布幔低垂,密不透风。
原本神性圣洁的占星楼,渐渐透出一丝极为怪诞的异气。
白日里依旧云气缭绕、玉阶生寒,可一入暮夜,楼中便会漫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星砂与符咒的焦味,缠在风里。
往日清辉流转的窗棂,如今常覆上一层沉沉暗影,偶有微光从缝隙漏出,也不再是圣洁的银白,而是带着血色的暗红。
下朝之后,百官散尽,南蠡并未离去,他留在宣政殿外,与嬴煜一同立在廊下。
两人脸上都带着忧色,抬眼望向天际那座高耸入云的占星楼。
“陛下,占星楼已闭关两月有余,国师他…当真只是闭关?”
南蠡声音压得极低,花白的眉峰拧成一团,目光死死锁着那座隐在云雾里的孤楼,“往日楼间清辉遍洒宫城,如今却只剩阴翳笼罩,连风过之处都带着寒意。臣实在放心不下。”
嬴煜静静望着那扇偶漏暗红微光的窗棂,半晌才漫不经心道:“傅徵从无虚言,他说闭关,便是闭关。”
话虽如此,他喉间微涩,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