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配合地靠在帝煜肩膀上。
两人无言,只这样依偎在一起。
傅徵突然开口:“其实,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就是有点费命。
帝煜眉梢扬起一瞬,“朕也这么觉得。”听得出来有些愉悦。
至少此时此刻,傅徵在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傅徵缓缓呼出一口气,轻笑:“我会饿死吧?”
“不会。”帝煜笃定道。
傅徵又听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
帝煜摸了摸傅徵的白发鬈发,认真道:“你可以吃朕。”
傅徵微微眯眸,意义不明地看了眼帝煜。
帝煜摊开手臂,比划着说:“不是床上那种吃,是真的吃,朕可以将血肉分给你。”
傅徵凝视着帝煜:“总会吃完的。”
帝煜不屑一顾道:“那又如何?朕总会重塑出来新的血肉。”顿了顿,他思索道:“不过重塑的时间有长有短,在此期间,你可千万要撑住。”
傅徵骤然发问:“陛下也这般赐予过别人血肉吗?”
“不可能。”帝煜轻嗤出声。
傅徵面带浅笑:“为何不可能?你又不不记得之前的事,说不定陛下曾经慷慨过…”
“傅徵!”帝煜不耐烦地打断傅徵,威胁道:“朕从来没有割肉饲妖的癖好,朕愿意这样做,只是因为你,你为何总要说些朕不爱听的话?”
“因为我害怕。”
傅徵静静望着骤然微愣的帝煜,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清晰:“陛下占了我生命的大半时光,可万年太长,我只占了陛下区区几十载。”
“我害怕。”
怕帝煜身边出现旁人,怕他们轻易取代自己,怕有朝一日,帝煜再也不需要他。
帝煜浑身猛地一僵,周身气息绷得如同拉紧的弦,半晌,才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一句:“…不要害怕。”
“陛下,凡人逝去,或有转世,可我只记得万年前与如今,期间是否有过轮回,我通通都记不得。”
傅徵微叹出声,他缓慢而珍视地抓住帝煜的手,近乎自言自语:“还有我的转生,是偶然还是阴谋?后面还有什么等着我…我也不清楚…”
正因看不清,他才急着掌控一切。
权势、力量、人心,乃至帝煜身边一寸一尺的距离,他都要死死攥在掌心。仿佛唯有将所有变数都捏于指缝,才能在这混沌难辨的命数里,争得一丝喘息。
“傅徵,朕会与你一同面对。”
帝煜毫不犹豫地收拢掌心,反将他的手紧紧扣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费解与沉凝:“朕早便说过,你想要什么,朕都为你寻来,你为何始终不肯信朕?”
傅徵抬手掩住眼,唇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笑意,沉默在空气里沉得发僵。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艰难滚出两个字,轻得像要碎掉:“我信。”
从帝煜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刻起,他便确信了。
“…那陛下信吗?”傅徵闷声反问。
帝煜慢了半拍才眨了眨眼,刚要开口问他究竟说的是信什么,傅徵已缓缓放下手。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正翻涌着滔天情绪,如海啸破堤,蛮横又决绝,直直撞向两人之间高高筑起的两道心墙,半分余地也不留。
帝煜就那样怔怔望着他,目光再也挪不开半分。
似妖似魔的眼睛和万年前大相径庭,可帝煜还是被那双眼睛吸引得挪不开目光,喉结轻轻滚动,心脏惶惶跳动。
他从傅徵的记忆里看过小皇帝对傅徵的炽热仰慕,但如同傅徵所言,那一切对帝煜来说均是过眼云烟。
他喜爱傅徵,庆幸万年前那份恋慕早已生根。这般,帝煜便能利用这份情感羁绊,更加轻易将人握在掌心。
本该如此,他是帝王,本就该理所应当地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