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垂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并无反应,无需陛下费心。”
嬴煜猛然撑起身体,眉头紧皱:“…你对朕没有感觉?”
傅徵喉间微顿,睫羽轻垂,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克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陛下,修行之人,向来如此。”
“那你为何帮朕?”嬴煜语气阴沉。
龙颜十分不悦。
傅徵开口:“臣自然是极为喜爱陛下…”比起来自己沉溺于此不受控制,他更愿意看到嬴煜流露出不一样的情态。
“喜爱?”嬴煜出声打断,眉间愈发阴沉。
这个词很暧昧,比喜欢多一分缱绻,却远不及爱意的滚烫与赤诚,有时甚至只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一种轻浅偏爱,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与俯视。
可能傅徵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里仍将自己置于高位——他将嬴煜视作需要被护持、被迁就的晚辈,而非平等交心的爱人。
这份“喜爱”里,藏着傅徵习以为常的掌控与包容,像俯瞰着自己的所有物般,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柔,却偏偏少了那份放下身段的赤诚与平等。
嬴煜越想越气,硬邦邦地转身,扯过被子蒙上,“…不愿意算了,朕懒得费事。”
傅徵:“……”睫羽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眸底掠过一丝茫然。
怎么又生气了?
他指尖轻触被角,安抚道:“臣处理完紫薇台的事,便回来陪陛下。”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只是传出一声冷哼。
傅徵望着那团鼓胀的锦被,眸底的茫然渐渐化开,竟漫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鼓起来的锦被,没再多言,只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傅徵脸上的温情尽数褪去。
喉间的腥甜再次汹涌而上,他早有预料,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硬生生将血咽回腹中,指尖凝起一缕清辉,拭去唇角若有似无的猩红,不以为意地朝前走去。
待傅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嬴煜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眼底满溢的担忧,方才的不虞早已烟消云散。
他快步取过案上的传讯玉符,指尖凝注灵力,玉符顷刻泛起莹白流光,将修行者常年闭关后反复吐血的缘由之问,传向太珩山方向。
传讯的流光掠出殿窗,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嬴煜凝视着夜空,心想,但愿太珩山有人知道。
第110章唇齿游戏
闭关多日,傅徵虽久疏朝政,但处理起事情来,依旧是不疾不徐,不失分寸。
此前占卜勘破数处天灾:西南洪涝、西北蝗灾、江南疫瘴,他按域分策,调物资、遣属官、备药材,防灾赈济等事皆安排得妥帖无漏。
紫薇台小吏轻放齐整文书,傅徵抬眼扫过,原该直送御书房的奏折,竟全换了制式堆在此处。
朝堂政务,正在悄无声息归回紫薇台。傅徵随手翻检,指尖抚过笺页,目光骤然凝定——
政务卷宗中竟新增数条新政,条分缕析、切中时弊,手笔新锐且章法严谨。
不像是嬴煜的行事作风。
傅徵凝眸细辨策文脉络,身旁小吏已躬身垂首,恭声禀道:“国师,此数条新策并非陛下亲拟,乃是九方大人所定,陛下已饬令三司先一步试行。”
“九方大人?”傅徵轻声重复。
他想起才出关时,朝臣们私下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依稀记得众人议论,这个突然现身的“九方大人”,是嬴煜特批准入朝参政的。
傅徵随手再翻,几本弹劾文书赫然入目,纸页上的笔墨带着浓烈的愤懑,字字句句皆直指九方贞——
斥其以女子之身干政,有违祖制纲常,更因颇得陛下信任而权柄日重,朝臣们纷纷恳请国师出面,将其逐出朝堂,以正视听。
颇得、陛下、信任。
怎么?
闭关之前,他留给嬴煜的人手不够用吗?
那些世家宗亲,虽各有营私,彼此掣肘争权,可正是这份互相牵制的矛盾,才更易被为君者操控。只要嬴煜略施制衡之术,未必不能稳固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