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七个太阳。
七个白炽的骄阳,像七只冷漠的眼睛,冷冷地照著这座城,照著他的肩,照著他元婴散去后空荡荡的丹田。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气是鬱结的,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
从青罗沙漠出来,踏入草原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灵气。
浓得像酒,烈得像刀,瀰漫在每一寸风里,每一缕光中。
这里的天地,慷慨得让人心颤。
若在人界,这般地方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宗门倾轧,修士爭破头颅。
可他吸不了。
哪怕一丝。
元婴散了。
丹田里还锁著冰凤种下的禁制——冰冷的、沉默的枷锁,比玄铁更沉,比寒渊更冷。
他沿著街走。
脚步不快,目光淡淡扫过行人,扫过商铺。
商铺寻常,与人界並无二致。卖布的、沽酒的、摆摊叫卖果子的……江湖在哪里都一样,无非是生计与生死,排列成不同的街景。
然后他停步。
目光落在眼前这家店。
店面不大,招牌旧了,木头的纹理裂开细缝,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里面透出的不是酒香,不是饭气——
是铁味。
是刃口磨过砂石后,那股凛冽的、直透鼻尖的寒。
略一犹豫。
他走了进去。
檀木长桌排开,一张接一张。
桌上摆的不是瓷器,不是布匹——
是刀。
是枪。
是斧鉞鉤叉,是寒光叠著寒光,冷铁挨著冷铁。
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刃口上,跳起一点刺眼的亮。
亮得像是能割伤视线。
店里只有两个伙计,靠在墙角,眼皮耷拉著,仿佛对满室的锋刃早已麻木。
看货的客人却不少。
都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