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答案——撑不了多久。股价跌停,现金流紧张,银行催贷,合作伙伴观望……宋家这艘大船,已经在漏水了。
钱知意说:“金家不出手的话?那就是陈柏溪出手,那就是要毁掉宋氏。金家出手,是要重组它,救活它。但救活的前提是,把已经烂掉的部分切掉。宋国强,还有他那一套管理方式,还有那些靠著关係上位的亲戚,这些都是烂肉。”
她顿了顿:“金家要的,是一个乾净的、健康的、可以继续发展的企业。而不是一个被掏空的空壳。”
“所以你们要控股权。”唐舒华说。
钱知意坦然,“但不是吞併,是合作。金宋控股,金家占66%,您和孩子们占34%,你们有一票否决权。新公司控股重组后的宋氏,然后注入新的管理、新的资金、新的业务。宋氏可以活下去,员工可以保住工作,供应商可以继续合作,只是老板换了,方向变了。”
唐舒华闭上眼睛。
她在想昨晚,三个儿子坐在客厅里的样子。大儿子宋明轩眼神里的陌生,二儿子宋明宇声音里的颤抖,小儿子宋明哲捂著脸的崩溃。
她在想孙子孙女们——最大的刚上大学,最小的才小学。他们將来要怎么面对“爷爷有七个私生子”这样的丑闻?
她在想自己60岁。从20岁嫁给宋国强,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帮他操持这个家,陪他走过风风雨雨。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唐舒华睁开眼,眼神清亮得像被泪水洗过,“钱小姐,我同意。”
钱知意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
“但有三个条件。”唐舒华说,语气坚定。
“您说。”
“第一,我三个儿子要在新公司有实际职务,不是掛名。他们有能力,只是以前被宋国强压著。我要他们有机会证明自己。”
钱知意说,“应该的,金琛昨天就说过,宋明轩在运营管理上有天赋,宋明宇擅长公关,宋明哲对新兴业务敏感。新公司需要人才。”
“第二,”唐舒华继续说,“宋氏的员工,只要没有重大过失,不能因为这次重组被裁员。他们的遣散费、补偿金,必须按国家规定的上限给。”
钱知意:“我们回保留员工的百分之八十五,这也是金家的原则。金琛说过,商业竞爭归商业竞爭,但不能伤及普通员工。具体方案,法务部门已经在做了。”
“第三……”唐舒华停顿了很久,“那七个私生子,我要確保他们永远不能骚扰我的儿孙。法律上、舆论上、实际生活中,都不能。”
钱知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唐阿姨,这个我无法完全保证。但我可以告诉您,金家会做三件事:第一,帮您和孩子们申请禁止令;第二,在舆论上彻底污名化他们;第三金家有些资源,可以让这些人『自愿离开这个城市,甚至离开这个国家。只要他们愿意走,金家可以给一笔安家费,足够他们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条件是永远不再回来,永远不再联繫宋家的任何人。”
唐舒华看著她:“这也是生意?”
钱知意斟酌用词,“这个是人道主义解决方案。”
唐舒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十点四十五分。
茶已经凉了。
钱知意按下桌上的服务铃,服务员进来换了一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