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列的“崽崽”们——金娇、金溪、金琉等人,也收起所有神色,在属於他们的位置上生涩而认真地跪下、叩首。
金黎跪在孙辈前列,闭上眼,额头轻触冰冷的地砖。祠堂里静极了,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沉缓的呼吸声。
这短短几分钟的跪拜,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训诫都更有力。它用最古老的肢体语言,將“金家子孙”四个字,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族老会意,高声道:“礼毕——”
“移步偏厅,共饮福酒,同沾祖荫——!”
礼炮这时候齐声响起。
金鑫给放礼炮的金呈和金翘一个眼色,两人开开心心去了派出所自首。
金鑫心在滴血,这个放礼炮的行政罚款不知道要多少钱?
治安管理处罚法,他们两人放礼炮隨便把罪认下来,现在在律师团队的陪同下去自首,最坏的结果是行政拘留,不留案底。
运气好的话,交罚款,批评教育。
这两人放礼炮,族里补贴给五百万,她爸私自各给500万,昨天晚上,那群紈絝为了这放礼炮,两个认罪名额差不多打起来。
她也想顶罪~
在京城七环放礼炮,不是刑事罪。
金鑫站在祠堂门廊的阴影里,听著身边贺砚庭低声与几位堂兄寒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已然飘出诱人香气的厨房方向。
她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嘆了口气。
她寧愿回去厨房打杂,哪怕再去洗一筐羊杂,或者被金淼那个笨蛋气到跳脚,也不想面对接下来这个任务,安排座位。
排座次,尤其是在金家这样枝繁叶茂、关係盘根错节、人人身上都贴著不同社会標籤的家族里,绝不是简单地把人塞进椅子。
金鑫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烦躁压回心底。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屏幕幽光映著她沉静的侧脸。
军和政,被她用无形的线隔开,中间巧妙地穿插著辈分高、性子稳、能起调和作用的叔伯,以及完全在商界、与两边都无直接利害关係的堂兄。
几位身居要职的叔伯,自然坐在各桌主位,与德高望重的族老相邻。
他们的配偶,那些同样有见识、善交际的婶婶伯母,则被安排去“镇”住可能比较活跃或需要被关照的晚辈那桌。
关係紧密、有合作往来的堂兄弟儘量同席,便於交流;关係微妙、曾有竞爭的,则用长辈或旁支隔开。
刚归族、需要被接纳的金大柱一家,被安排在与金溯爷爷血缘最近、性格最宽厚的一桌。
她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二十张棋盘上同时落子,兼顾著规则、人情与未来。
最费思量的,是那群“小牛马”金娇、金溪、金琉他们。
这些刚进体制、在最基层打磨的年轻族人,是家族未来的毛细血管。
金鑫的目光在他们青涩而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指尖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机会难得。
她將他们打散,每人安排到一张有自家直系长辈、且那位长辈在其系统內颇有能力或人脉的桌上。
位置不显眼,却在抬眼就能看到、侧耳便能聆听的距离。
金鑫的考量冷静而务实:在自家祠堂,关起门来,血缘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让这些年轻人在最放鬆、最自然的家族氛围里,被自家长辈看到他们的品性、谈吐,远比在外面正式拜见更有温度,也更容易留下印象。
自家人,有能力的话,提拔谁不是提拔?
但前提是,得让“自家人”看见你,记住你,觉得你“是块料”。
这顿饭,对这群小牛马而言,可能比外面跑断腿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