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反覆扎进他浑浊的眼球,刺入他苍老的脑髓。
七个儿子,无一亲生。
满堂儿孙,儘是他人血脉。
他一生纵横捭闔,自詡精明一世,將陈家从微末带到如今显赫,在国內构筑起看似固若金汤的商业帝国,在东南亚呼风唤雨。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掌控著无数人的命运,却不承想,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棋子,被人放在名为“父亲”和“祖父”的棋盘上,戏耍了整整几十年!
“楚怀智……苏婉寧……楚风……”他乾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念出这几个仿佛带著诅咒的名字。
当年联手金彦扳倒楚怀智,他並未手软,甚至在其中推波助澜,获利颇丰。
他这一生唯一的一个优点,不祸及家人,现在成为了最大的死穴。
他以为那是商场上成王败寇的常態,却没想到,那个看似柔弱顺从的苏婉寧,那个当年怯生生躲在她母亲身后的小男孩楚风,竟能隱忍二十多年,布下如此精妙而恶毒的局!
这不仅仅是断他血脉,这是要让他陈柏溪活著的时候,就亲眼看著自己毕生心血,最终落入一群与他毫无血缘关係的“继承人”手中,看著他陈家基业,在他死后改名换姓!这是诛心!
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毒焰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想立刻动用所有力量,將那七个“儿子”及其背后的女人,还有那不知躲在何处的楚风,全都揪出来,碎尸万段!
但当他颤抖著手,拿起桌上那张金彦“附赠”的、金鑫巧笑嫣然的照片时,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涌了上来。
金二柱死了。
他亲自找了政府,查了他和金二柱的dna。
金二柱是他的儿子……
他唯一的儿子死了。
报应呀!拋妻弃子的报应。
他陈柏溪在这世上,唯一確认的,流著自己骨血的儿子,早就化成了一捧灰!
而那个可能存在的亲孙女,那个叫金鑫的丫头,是在金彦手心里捧著长大的,视他陈家如仇讎,绝无可能认祖归宗。
她是不是陈家的血脉还不能肯定?
如果她是该多好?
这个丫头,身份,人脉他都喜欢,长得討喜。
他陈柏溪,奋斗一生,到头来,竟是真正的断子绝孙,孑然一身!
这个丫头不管是不是他陈柏溪的孙女,他说是就一定是。
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愤怒的火焰。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眼神从最初的疯狂,逐渐变得空洞,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爭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群鳩占鹊巢的野种?
为了这看似花团锦簇、內里却爬满蛆虫的家族?
不。
他陈柏溪的东西,寧可毁了,也绝不留给这些戏耍他的贱人,更不能让那躲在暗处的楚风看笑话!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也是最好的选择,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蔓延,最终牢牢扎根。
天亮时分,陈柏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背脊依旧挺直,眼神却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他叫来了跟隨自己几十年、绝对忠诚的老管家,也是唯一知晓部分內情的心腹。
“去,请张律师来。立刻,马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他拿起內部电话,接通了秘书室:“给我预约,今天上午,我要见那位……对,就是分管经济和国资的那位领导。就说,我陈柏溪,有关於陈家未来、关乎国家產业发展的重要决策,需要当面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