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西川婉琳肩膀骤然一抖,警惕地望向门的方向。良久,没有任何动静,她松了口气,目光重新移回卧室墙壁上挂着的《圣母与圣子》像。
她近来愈发敏感,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她脆弱的神经。想来,也是这个家近来实在不得安宁的缘故。
小桥湘子跟小桥和也闹翻了。
这一切,本就在西川婉琳的预料之中。她不曾阻拦湘子,心底藏着一层隐秘的盘算——她就是要让湘子亲身体会爱情的苦,看清她哥哥究竟是怎样的人,再借由这份来自亲妹妹的怨恨,狠狠刺伤小桥和也。
兄妹闹翻的第一天,她很快意。她静静坐在沙发上,看见两兄妹一个上楼梯,一个下楼梯,就这样怨恨地瞪对方一眼,一句话不说,擦身而过。
小桥和也难得坐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她知道丈夫不是忽然铁树开花,而是被婆婆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才不得不找个台阶下。
但是她不愿做台阶,更不愿被他光亮的皮鞋踩到。于是她一言不发,连眸光都不舍得施舍一分给他,只是静静地看书。书上写着:
你们中间的争战、斗殴,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从你们百体中战斗之私欲来的吗?
那天夜里,她难得睡得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些细碎声响——不知是身旁那人喉咙发痒,起身去寻水喝,还是他又在摩挲、开合那枚视若珍宝的旧怀表。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份快意,没过两天便渐渐淡去。
夜里,他的咳嗽越来越重。起初喝几口凉水还能压下去,到后来,只能捂着嘴,一声接着一声细碎地喘。
直到某一晚,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扶着床头柜剧烈咳嗽。她被惊醒,却依旧裹紧被子,假装那只是窗外呼啸的北风。
可咳到后半段,那声音忽然变成了急促的干呕。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坐起身。眼前一片昏花,四周漆黑一片,可她还是凭着本能,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帮他顺气,另一只手摩挲着,找到了台灯的按键。
“啪嗒。”
房间骤然亮了起来。
小桥和也抬手抽了张纸巾,紧紧捂在嘴边,又用力咳了两声。纸巾上晕开一块暗黄的印记,他粗喘了两口气,再抽一张裹在外面,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床头柜上的废纸篓里。
灯光落在小桥和也苍白的侧脸上,她这才注意到,他眼眶红了,眼角沁出了泪。
要用手给他擦擦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已经裹着被角,伸手要去关灯躺下。她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的手:“先喝口水,漱漱口再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从她肩头掠过,又收了回来,哑然笑了一声,自顾自躺了下去,头枕在双臂间。
她有些不满地轻咬着下唇,在心里暗暗赌气:不喝水便罢了,连灯也不肯关。也好,你不关,我便也不关。就让这屋子这么亮着睡,你也好在梦里清清楚楚看明白,躺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她一边在心里赌气,一边躺下身。刚一侧身,自己这侧床头柜上那两只瓷杯就撞进眼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糟了,丢人了。
我刚刚还理直气壮叫他喝水。
结果杯子全在我这儿,我自己都忘了。
她连忙起身,拿起他的瓷杯,转身递到他面前。他却没有接。她垂着眼,正要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身侧忽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西川,你会很快睡着吗?”
她微微一怔,茫然答道:“应该……不会。”
“我想收拾一下,搬到客房去睡。用不了十分钟……就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她一下子懵了,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忧伤,凉得像窗上凝着的薄冰。
“为……为什么?”
“我怕传染给你。”小桥和也语气平静,“你现在不能生病。”
“你戴上口罩不就好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顶了一句。话一出口,她就觉出不妥,心猛地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耳边却传来一道陌生的轻响——
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