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子抱着账单坐到台阶上,对着上面的联系电话挨个打过去。对方说什么,没完全听懂,只知道哥哥姐姐欠费快一周了。她让对方喊了个数字,自己按照汇款方式把钱打过去。
打完暖气费的钱,再打燃气费的钱,接着是电费……得到的信息基本都是哥哥姐姐欠费快一周了。
当湘子打算打下一个电话时,一个一样怪气的声音让她放下账单。
“亲爱的姑娘,没人告诉你,不要坐在别人家的台阶上吗?”
湘子半蒙半猜这个就是房东,或许是来收房租的,于是用蹩脚的英语在三句话中完成信息输出:
“我是小桥和也的妹妹小桥湘子。”
“我哥哥是你的房客。”
“你知道我哥哥去哪了吗?”
说完,她有些紧张看着眉头紧皱的老太太,心提到嗓子眼。
没想到下一秒,老太太用很标准的日语说了句:“真高兴遇见你!”
湘子开心地快蹦起来。天助我也!她居然会日语——事情好办很多了!
房东告诉她,自己不是来收房租,而是来看看无人照料的房子,并且告诉湘子她哥哥慢性胆囊炎转急性,正住院动手术。
湘子拿出钱包里一点钱拜托她带自己去医院,老太太爽快答应,叫湘子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到医院。
湘子见到了自己终身难忘的场景。
掉漆的墙壁,被病床和家属堵住的走廊。
走廊里肆意着刺骨寒风,跟在房东后面,湘子看见了纹着大老虎纹身的嘻哈男在用拳头和护士讲话,看见脸色铁青的女人抱着干瘦的婴儿做在椅子上。那个女人看见湘子路过,伸手抓她:“行行好,给我一点钱,救救孩子吧。”湘子想掏钱,房东一下按住了她的手:“这女人都不知道有几个孩子。”女人瞪了房东一眼,湘子口中的话呼之欲出却被狠狠吞了下去。
等推开多人病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可能是许久不开窗的缘故,病房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和汗臭味以及饭菜味混合,湘子吸了一口差点没把早上的炸鱼薯条吐出来,胃里面油腻腻直犯恶心。
临时床还没来得及收起,歪斜着挡在入门的地方。湘子侧身绕过,在乱糟糟的病房里寻找哥哥。
病房里有躺在床上呻吟的老人,有一只脚被吊起来的骨折患者,有认认真真贴着退烧贴看书的小孩……还有家属阻挡了视线,有被围帘罩起来看不清楚里面情况的床铺……
湘子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看哪个床仪器最多,看上去病得最重,大概就是哥哥的床位。
“Casey你果然在老地方。”房东代起老花镜,愉快一笑,径直上前。
湘子跟在后面,床铺越近,她越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哥哥的样子。
“好啦亲爱的,你哥哥在这——Casey睁开你善良的眼睛看看你远道而来的妹妹!”
没有回应,湘子怯怯抬头,一时百感交集。
她找到哥哥了,活着的哥哥,因为仪器上面都还有数字在跳动。
但是这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湘子眼睛酸了,她真的好想哭好想哭。她的哥哥怎么脸色这么惨白,怎么瘦的颧骨凸起了,怎么嘴唇下方会有深深的牙印子……
她死命眨眼,寻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明希姐姐的影子。
“Seraphina没接电话,真是该死。”
房东嘟嘟囔囔放下电话的同时,医生带着护士进来,说是要向家属讨要医疗费。
“哦,你们真这些披着白大褂的黑山羊,居然和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要钱!”
湘子没听懂医生的话,只从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和抱臂的姿势知道来者不善。她也没听懂房东在诅咒些什么,但从医生难看的脸色猜到骂的很难听。
“他们催债要你交医疗费,真是丧心病狂。”
催债?找我催债?
湘子觉得这个词语搭配真新鲜,新鲜到她想哈哈大笑。
自己哥哥不省人事、骨瘦如材,居然他们还要向她催债!?
她真想如电视剧里那样,把现金拍在病床上,然后落下一句“随意”,接着潇洒转身带哥哥住进高级病房——住进像在国内那样安安静静、宽敞明亮甚至带着淡淡香气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