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省事就是如同军镇府中主管文牌的普通吏员,负责处理日常十分繁琐的公务。
也是被大家认定的那种,许多世家子弟根本不屑做的浊官。
不过因为这种官,往往能让他接触基层,不仅能在熟悉各种庶务之余,还能与寒族、庶民,各种子弟结交。
而那个侯景,则是因为本身力气大且善弓马之事,所以就被选为了北镇的戍卒,一路做到了怀朔那边的外兵史。
这外兵之意,是指京畿以外的各地军队,而非洛阳的禁军。
而外兵史,便也是与那司马子如的省事一般,也是负责军中杂务。
自己一路看下来,这三人之间关係非同寻常。
既然高欢都这么说了,且现在自己確实也一路过来紧绷了几天没有踏实睡过一觉。
“如此便麻烦诸位了。”
东方老起身告辞便走。
等到东方老去到別处厢房之后,高欢脸上刚才还是如沐春风一般亲切和蔼之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换上了一副凝重姿態。
“所以,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问题拋的有点太大,所以,司马子如和侯景对视一眼,眼中则是有点犹疑,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
末了,还是一贯能言善道的司马子如率先来言。
“只说去救这陈度,还有怀荒徐氏子弟一事,我认为確实就是高大哥所想的那般,是可以去做的。而且如果做好了,便是给了怀荒徐家一个极大的人情。”
“人情什么的其次了,有军功倒是真的!”侯景一边还是难耐兴奋神色,虽说对徐氏只给了百人不满意,但不管怎么说肯定都是徐家私兵精锐了。“这几个月在怀荒可是淡出鸟来了!我说怎么蠕蠕没动静,原来是准备打这边来了!”
侯景越说越是兴奋,而司马子如性格上倒也和高欢有些兴趣相投,就是喜欢往动静大的地方凑凑热闹。
“说不定又可以多认识几个年轻才俊和良家豪帅子弟。譬如那个陈度,果真按照高大哥所说,此人绝对是个人才!將来若是时局动盪,此人以小博大的功夫,必然派得上大用场!”
“不错,只不过这怀荒徐氏也忒小气了点,就给这些人,真要是碰到柔然大部,如何能救?”
侯景这边还是念念不忘兵马之事。
自高欢认识结交侯景那天起,就知道这货总是想指挥多多兵马,还经常把某个名將的一句话掛在嘴边,说什么我侯景领兵,多多益善!
见两人都是一副建功心切的姿態,高欢却依旧脸色凝重,完全没有之前在怀荒徐氏府上那副不卑不亢且自信之意,也没有对东方老那一套和煦。
“你们也別把这些事想太简单了。”高欢摇摇头,“有一件事你们別忘了,为何徐安会將私家部曲一百人交予我们这些外人?”
侯景和司马子如对视一眼,眉头都是微皱。
“等等贺六浑,那一百人部曲里面没有他徐家的子弟监军?”司马子如面露惊诧。
“没有。”高欢摇了摇头,“须知就算他们镇將府中有眼线,知我得了於镇將的招待,也知了我绝非普通寒门,可还是把这一百部曲乾脆交给了我,且这里竟然没有他徐氏子弟坐镇,这说明什么?”
侯景和司马子如其实也是內心聪慧之人,高欢这么一提,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他只给我们这一百人,他是想我们给他们试探一下,柔然那边前锋到底如何!”侯景猛一拍大腿,继续而言,“正因如此,所以才如此乾脆利落!”
“这么说,这徐安是不是给自己也留了后路?”司马子如又多猜了一句。
“遵业、万景你们想的都不错。”高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隨后折回,面上越发严肃,“这徐氏在此怀荒扎根多少年了,又不是如这一二十年来流水一般过的镇將,对怀荒军务也罢,还是说镇中储粮也好,心里都有数,我估计他们那徐安是存了捲铺盖跑路的心思!”
侯景也明白过来:“那老徐头派一百部曲出去,回头还能对朝廷有所交待,如若我们试出来柔然势大不可挡,他们必然携家內逃!想来这种世家在后方燕州那里肯定也有人,等柔然大军一过,他们再回来便是。”
高欢点头来对:“所以这一次他愿意派兵给我们,其实是要我们替他试探一下柔然兵势如何,能接回那什么徐英徐显秀最好,否则他带著整个家族內逃便是,那时也管不得什么军中子孙了。”
侯景当即怒骂一声老贼。
高欢却难得一笑摆摆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此事事关世家存亡,焉能不察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