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道己现在也就有相当於一两匹布的月钱,靠著赏赐是不可能让人给自己卖命的。
至於门阀世族,暂时有个潁川陈氏的名头吊著,那也是不清不楚的。且比起真正的高门世家崔、卢、郑、王四大姓,那可差的远了,靠著门阀这条其实也行不通。
那么这些人愿意跟著自己,到时候愿意听自己指挥,真实的动机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军功!
虽说在北魏,在六镇这边以军功入仕,撑死不过从五品,但对於许多根本就是寒门子弟,乃至於真正的平头老百姓出身的这些营中边军来讲。
这就是平时不可能跨越的天堑,根本难以触及的存在。
现在有那么一点希望或能以军功入仕,这还不一个个都愿意跟著自己来吗?
別人不说,就是高敖曹和呼延族,不也是年轻的將士渴望建立功勋么?
见到陈度似乎仍在思索,高敖曹也忍不住了,便將自己一直认为最关键所在说了出来。:“所以陈度你刚才这些法子虽说复杂,我高敖曹也从所未见,只觉得一股脑往前冲,趁著夜袭了柔然行营便是!现在想想,確实是要个妥善队形,可问题是……”
“什么问题?”陈度抬头来问,隱隱觉得高敖曹似乎要说些不一样的,自己未曾考虑到的东西了。
而且这东西应该还和个人利益有关。
“问题就像是我们当年在渤海蓚县,劫富济贫,纵横乡里时候用谁的名头?”高敖曹倒是丝毫不掩饰,他在少年时期也是招聚剑客,在渤海说那里相当出名的地头蛇。
情商的说是劫富济贫,低情商嘛……那就谁也不说清楚了。
总之这个时代的游侠和流氓,有时候就是一体两面的。
“当然用的是我的名头。”高敖曹自问自答,“虽说这一次突袭和我们地痞流氓打架差远了,但有些东西也是一样要定下来的,那就是谁来领头?”
陈度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倘若徐英军主不至,自然是三郎你来,大魏军制在此,下至队主领军,上至持节都督各州诸军事,都有成文规定。”
“不不,陈度你这次却是错了!”高敖曹这边手指著陈度刚才画的,代表著引领高车突骑从山上往下突袭纵队阵列来言,“此处,应该是陈度你站在这个位置上,而非是我,同样也应该是你来领军带兵,而非是我!”
本来在陈度计划之中,是由高敖曹带领这一支箭头部队,实施对柔然大营的突破。
但现在高敖曹的意思,就是要让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来。
“因为你站在那里,方才有了凝聚人心之力!”
高敖曹越说越发兴奋,眼中仿佛已经见到了那一番建功立业,斩下不知道多少柔然突骑人头的场景。
本来高敖曹呼延族两人还以为陈度还要思考一二,没想到陈度根本毫不犹豫,立即拱手来对:“此处確实是我考虑欠妥了。”
自己明白,士气人心的力量在这种夜袭战中更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因为夜晚的视线阻碍,乃至於到时候必然会有的混乱,所以有一个在兵士们心中的顶樑柱,便尤为重要。
说不定靠著这一口气便能將到时候混乱焦灼的局面打开。
只不过此前未曾开口,一方面是认为这事就算高敖曹带也没什么不妥,另外一方面確实觉得自己可能不够服眾,直接来说未免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
没想到高敖曹如此果断坚定。
陈度直直看著高敖曹的眼睛。
这事情绝对不是面上这么简单,如果说谁站在最前面统领骑兵突击柔然,这不过是战术上的安排。
为了突袭成功,那么任何安排任何人都是应该接受的,在这点上,高敖曹、呼延族还有陈度都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由谁来领军,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或者说这其实才是攸关利益的核心问题!
比如就拿军功来说,谁领头带队,不用说,这军功最大的一份,除了徐英军主之外,那剩下的肯定是给这个领队的人了。
那高敖曹真的愿意將这个大好机会让自己来统领嘛?
陈度想要从高敖曹眼中得到答案,不过这对视也仅仅就这么一息之间而已。
高敖曹认真且恳切来言:“此时並非你我任何一人贪功爭功之时。现在就是陈度这一仗中打出了威名,至少我们这边军五百人都是这么认的。除非徐英他亲自上阵,否则这个带军统领之名,非你莫属!除此之外,自我以下往下,任何一队主队副都將在在此战中听从你的命令!”
陈度隨即正容而言,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坚决:“既是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责无旁贷,领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