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涇渭分明,世代不变。
而且按照呼延族说法,还有北魏皇室秘传什么余火赐予,那这四大家族岂不更是门阀森严不可逾越了?
不过更多细节,只能待到日后安全后再细细打听了。
当下要紧事,是先忽悠呼延族跟自己一同出城。
刚才言语中也听的出来,呼延族还是很想进步的。
思忖片刻后,陈度诚恳来道:“比不过汉家四姓,鲜卑八勛贵,但好歹三郎也还是出身渤海高氏,总还能入大魏九流之品的吧?九流之內,都是清官嘛。”
九流,即为北魏九品三十阶的正经职官之制。
“陈兄弟可能还年轻,没准备入仕吧?”毕竟是土著,呼延族还是说出了一个陈度並不知道的细节。
“九流之中虽名皆是清官,可其中也有清浊区別,只是没有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只有三清,那才是真正的九流清官。三清之位,皆为名门,就是三哥的渤海蓚县高家,也是不够格的。”
陈度听罢,再稍稍一问,原来北魏孝文帝確实有个刊定下三清的创举。
缘由便是门阀序列也有高下之分,为了格外优宠那些高门,孝文帝专门在某些官职后面表明其为清官。
以往都是默契台面下里的东西,正式拿到官方文件上来了。
这个古往今来,还真就是独一份的。
只能说,汉化大师元宏確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如此说来,清官之中也分第一清,第二清,第三清?”
这下陈度算是明白了:“这么说,三郎他是觉得既无望入三清,倘若入了九流也只能当个浊官。倒不如试著来六镇闯荡一番。”
呼延族苦笑:“三清……连高三哥做梦都不敢想吧?其实他还是有有退路的,只不过我也知他一时心气太傲,不想靠著世家名声,最后也就混个郡中一县之地,当个八品九品浊官过一辈子。”
说著说著,已然听到呼延族声音已经一句比一句低了。
陈度继续一副诚恳模样:“三郎他们高家子弟都是有退路的,呼延兄跟著三郎来,想必也有退路的,確实倒是不必执念於一时军功。”
呼延族神色黯然,重重嘆了口气:“我哪有甚么退路?不过也是想著跟高三哥过来看能否混个军功,如果不是碰巧遇上蠕蠕劫掠,这个时候按说我们这队番兵应该已经和你们队交割完,白身还乡了。”
番兵,即轮番更替之兵,一年为期,每年岁末交代。
北魏到了孝文帝汉化后,已慢慢是是世兵制和徵兵制並行,还掺杂了一些募兵制,而並非想像中那种单一世兵制。【注2】
“如此说来。”陈度做出恍然状,“如果不是蠕蠕这波劫掠打草谷,此时呼延兄应当在蓚县边过年,边挑来年去哪个州府辟除选用了吧?”
“陈兄弟开的一手好玩笑。就我们呼延家,和汉家寒门一般无二。哪还轮得到我们挑挑拣拣?有哪个下等县县令看得上我,辟我去当个掾属浊官做就不错了。”
单说此时北魏,大部分郡县官吏,那都属於浊官一类。真正的高门世家子弟,那是不屑於做的。
而郡县还分上中下三等,不同等的郡县官吏更是品级不同。
换句话说,地级市和省级市相比,那能一样吗?
“如若没有州县辟除选用呢?”陈度继续好奇来问,“能否走官学生入仕?”
这下呼延族直接乾脆瞪著陈度,一脸你看我像那种好读书能存诗句的人吗?
“洛阳国子学,那都是文修世家才能去的。比如离我们蓨(tiao,第三声,通条字)县不远的清河崔氏,就有不少子弟去了那进修。”呼延族又上下打量了陈度倒是陈兄弟我看你有机会,潁川陈也是文修大家……”
陈度连忙摆手,再这么聊下去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上了。
“我也是个粗人,只是可惜呼延兄白来北地一遭了,白身而来,白身而还……”陈度一副为之不平的模样,“岂不可惜?回乡后恐怕也容易遭人背后……”
呼延族一个耿直北地汉子,哪里晓得陈度心里这些战术小心思?
早就被带沟里去了!
只是听到什么白身,什么还乡,还有什么人前人后。
这汉子便平白焦躁且有些窘迫起来:“其实……其实这倒没什么出奇的,就说先前说的清河崔家吧,正脉弟子多了,不也许多白身?”
陈度默默点头,静静看著呼延族继续找补,那脸上都开始有点涨红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