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几下,才勉强把画面合回一张。
远处的山脊,看上去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原本只是一块黑色的轮廓,现在隱约能看到山线后面还有一层更淡的影子,
像是另一座叠加在后面的“山”。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从今天起,自己看到的东西,会比別人多一层。
“十年。”
舅妈鬆开他的手,手指滑下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眼睛缓缓合上,再睁开时,
瞳孔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
像是刚才那一点水光,被人彻底抽乾了。
“还完了。”
她喃喃说,“这下——舒服了。”
说著,她居然笑了一下,笑容轻鬆得出奇。
“以后山上的事,”
舅妈说,“就不归我管了。”
她抬头,对著神像微微躬了一躬:
“十年,我还你了。”
“后头十年——”
她转向林熙,声音变得轻,却异常清晰:
“你自己的眼睛,你自己看。”
老头在一旁长长出了口气,像是卸了块石头。
他举起手中的木杖,在石桌边的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借眼礼成——”
山风应声而起。
远处不知道是哪家的狗,朝著山上吠了两声,又被人呵止。
雾气在树间散了一点,阳光终於从山背后探出一角,
照在庙门口的石阶上。
那一瞬间,林熙突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站在清晨的山坳上,脚下是湿冷的石阶,耳边是亲戚的呼吸声,
可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只巨大的目光,从此刻开始,
通过他左眼后面那条细细的视神经,
慢慢打量起这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