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了沉思中,知道刑部尚书火急火燎地赶来,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娘娘,您没事吧!”尚书哭丧着个脸,光看他的表情,祁烟北还以为自己已经中毒了……
“尚书大人不比这么惊慌,本王妃并没有吃这碗粥。”祁烟北笑着说道。
尚书立马松了一口气,“你们是怎么干活的?是谁下的毒?”
跪倒在地的下人们很是惶恐,侍女们用疑神疑鬼的眼神望着对方,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还没开始审问,祁烟北却觉得有些累,她挥了挥手说道:“尚书不必麻烦了,将这些人换掉,打发走,不再用他们就行了,再找一批更可靠的。”
“这怎么行,出了这样的事,下官得给王爷一个交代!”尚书吹胡子瞪眼,立刻摆出了官架子。
祁烟北的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将他们遣走吧,王爷怪罪下来本王妃担着。”
“可是……”尚书仍然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挥了挥手,“让他们走就是,被下毒的是本王妃,难道本王妃还没有处置的权力了吗?”
“下官不敢!”尚书行礼后便让身后的侍卫将这些人带走了。
“多谢王妃娘娘不杀之恩!”下人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能捡回一条命就是好的。要知道这里可是刑部,什么手段没有?就算是清白的,挨个过一遍估计也要改口。
祁烟北轻垂眉眼,在他们被带离前背对他们说道:“本王妃不计较,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计较,你们今后,好自为之。”
“王妃娘娘果然心善,不忍其他无辜之人被连累受刑。”刑部尚书是个人精,听了祁烟北的话便猜出个大概来。
“他们不过是这世间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又有什么自主选择的权力呢?”祁烟北说了一句实话,她缓缓站起身来,“麻烦大人换一碗了。”
尚书扯出了一抹苦笑:“难得有像娘娘这样体恤这些下人的,不过,不忠诚的狗,说到底还是没用。”他在官场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当初的那份热血早就磨没了,如今只能做个像祁烟北口中那般随波逐流的人了,“下官这就吩咐下面的人再做一碗送过来。”
祁烟北抬头,望向牢狱的窗口,看起来是特意凿开然后装上的。早晨的光还有些刺眼,她伸出手去遮挡。
在这个地方,她拥有着别人一辈子都不能获得的权力,那她就该善用这个权力。杀了他们确实可以解恨,但除了获得更多的仇恨,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死了,还有下一波人前赴后继地为他们卖命,杀或者是不杀,都不会改变这个早已被权力腐朽掉的地方。
她头一次觉得这么累……她小的时候,真的被家族保护地很好,之后流落在外最多就是别人瞧不起,被人调戏……但在权力的漩涡中,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一枚棋子,太过微不足道……
缓缓地闭上眼睛,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将这些颓废而丧气的想法抛之脑后,重新回到复仇的状态,她早就没有说累的资格了啊……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让她依靠了,一旦她倒下,就什么都毁了……
在这个京城,姐姐的名字是禁忌,大家都不能提,而太久不提,众人便忘了她的模样。
毕竟在这里,会有一代又一代的天之娇女出生,她们的母亲都是美人儿,于是她们天生便有副好容貌,她们还会按部就班地学习女红、琴技……等待着在某次宴会上踏着家族的荣耀大放异彩,最后嫁入皇家亦或是嫁给权臣之子,为家族去挣得更多的利益。
她本来也该是这样的人生……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为了复仇嫁给了沐烨,日子过得在其他名门贵妇眼中算是幸福。而且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沐烨对她确实很好,不论是这次的兵围长公主府,还是上一次舍命登上雪山之巅为她采药。
想来应该是真的爱人之间才会做到这样吧。
她从来没有过爱的人,也不知道与人相恋是什么滋味。但她现在下意识地去依靠沐烨,在她被关在柴房里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大抵就是因为她知道他会来救她……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当年姐姐就是被他这样的深情所感动的吧……
“娘娘,尚书大人让奴婢给您送膳食。”一道女声在祁烟北的身后响起。
祁烟北顺着面颊放下了遮挡阳光的那只手,“放在哪里吧。”
“是。”新来的侍女福了福身,“娘娘可还需要些别的什么?”她觉得王妃娘娘的声音好像有点沙哑。
嘛,不过既然是王妃,想来应该是住不惯牢房,所以身体不适,才会让人觉得声音不对劲吧。
“不用了。”祁烟北并没有立刻转身,还在阳光下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