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你打算卖多少钱?”
希伯莱尔报了个数。
马库斯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店里踱了几步,他在橱窗前停下,看着外头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又回头看看店里这些家具。
马库斯转回身,面对儿子:“单件卖,是这个价钱,可要是有人不只想要一件沙发,也不只想要一套客厅家具,而是想把他整个店,或者他家里好几个房间,都摆上风格差不多的东西呢?你这些家具,我看着,虽然件数不多,但样子都还有点联系,线条啊,弯角啊,有点自己的一套。”
希伯莱尔眨了眨眼:“爸爸,你是说做成系列卖?”
“我不懂你们这行的说法,但按照我跑船的经验,货要散着卖,和要整批卖,路数不一样,整批卖,价钱可以商量,出货稳定,就是量要大,你和合伙人做,现在有了机器设备,量应该能上去。”
就在这时候,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呢子外套,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他进来后先扫了一眼店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套蓝色沙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看向希伯莱尔。
“希伯莱尔先生?”
希伯莱尔连忙站起来:“是的,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男人走到沙发旁,说:“我住在隔壁街,路过几次,看你橱窗布置得挺舒服,我家里书房正想添置一套书桌椅,还有书架,你们能定做吗?”
希伯莱尔正要开口,马库斯却从工作台那边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马库斯说:“先生想要书房家具,单是一套书桌椅和书架?”
希伯莱尔赶紧介绍:“这是我父亲,马库斯。”
男人点点头:“马库斯先生,是的,目前是考虑书房,不过客厅的家具也有些旧了,或许以后也要换。”
马库斯走到希伯莱尔那叠图纸旁,翻出其中几张:“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设计的一套学者系列,不单有书桌、书架和椅子,还有配套的文件柜、阅读小梯、甚至一个可以放在窗边的矮榻,看书累了可以歇歇脚,单买一件,有单买一件的价钱,但如果您考虑一整套书房,价格上我们可以给您一个系列的折扣。”
男人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书桌的一个细节问:“这个抽屉的铜拉手,样式可以选吗?”
“可以,我们备有五六种样式,您都可以看实物选,如果您有特别想要的图样,我们也可以找铜匠定做,不过那样时间和费用会多一些。”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偶尔会看向希伯莱尔,希伯莱尔就赶紧补充一些具体的技术细节。
最后,男人放下了图纸:“大概什么价钱,工期多久?”
马库斯看向希伯莱尔,希伯莱尔心里飞快地计算,报出了一个比单卖总和低一成半的价格,以及一个八周的工期。
男人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价格还算合理,这样吧,我先定下这一套书房系列,你们这个蓝色客厅系列,有更大的三人沙发吗?配套的茶几、边柜有没有?”
希伯莱尔:“三人沙发可以设计,茶几边柜也有配套图纸,我拿给您看!”
等这位客人拿着初步的订货单和收据离开时,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了,他不仅订了整套书房家具,还预定了客厅系列的方案,说等图纸出来再详谈,订单金额的确比零散的单子加起来还多。
马库斯走到柜台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喝下去。
希伯莱尔说:“爸爸你刚才说的学者系列,我那些图纸,还没起名字呢。”
马库斯:“名字好听点,客人容易记,也觉得像那么回事,零卖是零卖,成套是成套,刚才那位,一看就是讲究,但又不想太麻烦的,你给他看整套的,他省心,你也多卖。”
希伯莱尔点点头。
有一天,卡米拉早上起来,发现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图,
她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地图,但不是普通书店卖的那种规规矩矩,线条刻板的地图,特别的是,地图上许多地方被标上了小小的图案和简短的文字。
比如,次密区旁边画了个小木刨,写着细木工聚集,橡木供应,雷阿尔市场那里画着鱼和蔬菜。
“这是什么?”卡米拉问。
马库斯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纸张和颜料,他看到妻子在看,说:“瞎画的,以前在船上,总要看图,现在闲了,就照着记忆和白天走的地方,画画看,标点有趣的东西。”
“你画得真好,比买来的地图好看多了。”
几天后,这张巴黎地图画完了,马库斯把它拿给卡米拉和希伯莱尔看。
希伯莱尔指着圣日耳曼区那边:“爸爸,这里你画了个小书和羽毛笔!”
“那边书店多,还有几个有名的文人咖啡馆。”马库斯解释。
卡米拉看着地图上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觉得他笔下的巴黎更亲切,更有生活气息:“亲爱的,你应该多画几张,这种地图,肯定有人喜欢。”
希伯莱尔也说:“对啊爸爸,你这地图有意思,不光能看路,还能知道哪儿有什么,可以试试印一些来卖。”
马库斯他又花了一周时间,画了一张更精致、标注更丰富的巴黎生活趣览图,不但标明了各类工匠区、特色市场、知名店铺,还在背面空白处简单写了些各区的小典故或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