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莱尔对走过来查看的加斯帕德先生说:“这批弧度比上一批均匀,就是这两处,还得我们手工慢慢磨。”
加斯帕德先生点点头:“机器干活是快,但也就到这步了,筋骨架子它能搭,不过这样好,省了大把锯刨的工夫,伙计们现在能专心做细活了,你看雷米他们那组,一天能完成的椅子框架数量,抵得上过去三天。”
确实,家具店里的分工更明确了,效率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积压的订单终于少了许多。
这天中午,前厅的门被推开了,是加斯帕德先生的妻子,露西尔,她臂弯里挎着一个盖着蓝白格子棉布的藤编大篮子,散发出热腾腾的炖菜和新鲜面包的香气:“先生们,歇一歇,吃饭了!”
加斯帕德先生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露西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妹妹家吗?”
“去过了,上午就回来了,想着你们一忙起来肯定又凑合吃,就顺手多做了点,给你们送过来。”露西尔说着,把篮子放在前厅那张平时给客人看样品的小桌上。
希伯莱尔洗了手过来,篮子里拿出两个厚重的陶罐,一罐是香气浓郁的密西葱炖牛肉,另一罐是蔬菜浓汤,还有一大条外壳焦脆的长棍面包,用布包着保温,甚至还有一小罐自家腌的酸黄瓜。
露西尔摆好食物,又拿出几个干净的碗勺:“你们趁热吃,我在这儿等着,吃完把罐子带回去。”
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莱尔也确实饿了,就在小桌旁坐下,盛了炖菜和汤,就着面包大口吃起来,炖牛肉火候十足,洋葱几乎化在了浓稠的汤汁里,蕊希芹和土豆炖得绵软,香喷喷地吃下去。
露西尔没闲着,她走到通往后院的门边,看着里面那两台嗡嗡作响的机器,看了一会儿,又转回身,目光扫过前厅略显拥挤的陈列,几把弯曲木椅,一张弧形腿的小茶几,一个带曲线的衣帽架,还有墙角堆着的一些等待取货的成品,地方确实不太够用了。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露西尔一边收拾空罐子,一边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隔壁老德里克杂货铺的德里克太太聊了几句。”
加斯帕德先生:“哦?他还好吗?”
“不太好,德里克先生春天的时候病了一场,虽然好了,但精神头大不如前,爬阁楼搬货都费劲,他们那个在希拉的儿子,一直想接老两口过去一起住,帮忙带孙子,德里克太太说,他们打算把这铺子盘出去,搬到希拉去,正托人打听有没有人想接手呢。”
加斯帕德先生这才抬起头:“盘出去?铺子地段是不错,跟我们紧挨着。”
她说:“是啊,要是跟咱们这间打通了,那就不一样了,你们现在生意这么好,我每次来,都觉得这前厅挤得转不开身,展示的家具就这几件,好多好看的都只能放在后面仓库,客人看不到,要是能把隔壁也租下来,或者干脆买下来,两间打通,变成一间大铺面,那该多敞亮!能摆多少东西?那些弯弯曲曲的漂亮椅子、柜子,都能大大方方摆出来,像真正的家具店那样,分区域展示,客人进来逛着也舒服。”
加斯帕德先生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考着:“打通工程可不小,墙是承重墙吗?得找懂行的人看看,而且,盘下铺子要钱,装修打通更要钱。”
露西尔劝道:“可以先问问价嘛,德里克太太跟我熟,我先去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到底想卖还是想租,大概什么价钱,要是价钱合适,位置又这么好,错过了多可惜。”
希伯莱尔放下勺子,看向加斯帕德先生:“我觉得露西尔夫人说得有道理,如果能扩大店面,展示效果肯定好。”
加斯帕德先生看着妻子,又看看希伯莱尔,眼神从犹豫慢慢变得坚定,他了解自己的妻子,露西尔虽然不直接参与生意,但心思细腻,看事情常有独到的角度,而且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既然特意提起,还去打听了,说明这事儿有戏。
“行!露西尔,那就麻烦你先跟德里克太太好好聊聊,问问他们的具体想法和底价,希伯莱尔,我们这几天也核算一下,看看能动用多少资金,如果价钱真的合适咱们就干!”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德里克夫妇确实去意已定,儿子在希拉催得紧,他们这间铺子位置好,但房龄老,里面需要修缮的地方多,想要全款现金交易,价格上倒是可以商量,露西尔居中传了几次话,加斯帕德先生和希伯莱尔也亲自去看了隔壁的店面,结构还算结实,最重要的是,中间的隔墙并非主要的承重墙,打通是可行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他们买下了隔壁的产权,手续办好的那天,加斯帕德先生特意去买了瓶不错的次洛儿红酒,和希伯莱尔在家具店后院小小庆祝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繁忙的改造工程,最费心思的是门头和橱窗。
希伯莱尔亲自设计,安装了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墙,从外面能一眼望见店内明亮开阔的景象。
新店铺终于装修好的那天,连加斯帕德先生自己都站在街对面看了好久,说:“这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了。”
开业后,效果立竿见影,很多人被那漂亮的木质门头和橱窗里独特的家具造型吸引,哪怕是原本没有购买计划的路人,也忍不住推门进来看看。
而且,那些原本冲着大件家具来的客人,也经常会被入口处陈列的那些手工制作的弯曲木小摆件、首饰盒、或者造型可爱的儿童摇椅吸引,顺手买上一两件。
第110章
一个月后,珍妮特的脚几乎完全好了,她在街角的报刊亭停下,买了最新的五六本杂志,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和她寒暄了几句,珍妮特把杂志拢在怀里,走回了家。
杂志摊开在桌子上,她用手指按住一页彩图,那上面是个穿着蓬蓬裙的模特,站在仿制的罗马柱前头,动作很有表现力。
妹妹温蒂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她搓着手:“外头真冷,姐,你在看什么呢?”
珍妮特没抬头:“新一期的《时尚画报》,对了温蒂,你今天没事?”
温蒂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没有,魔术店那边今天歇工,妈妈让我去市场买条鱼,我还没去呢。”
“那陪我去逛商场吧,我想瞧瞧实物,只看图不够。”
温蒂担忧道:“你的脚能行?”
珍妮特站起来,还特意走了两步给她看:“能行,就是走得慢一点。”
她们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前夜下了雨,马车经过时得小心地避开水洼,温蒂挽着珍妮特的胳膊,走得不快,她们去了奥诺雷街那边的几家商场,橱窗擦得透亮,里头摆着塑料模特,穿着最新的春装,颜色鲜亮得很。
进了第一家店,暖气混着香水味儿扑面而来,柜台后头站着个女店员,打量了她们一眼,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女店员说:“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珍妮特说:“我们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