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消失整一个月,远在妖界的小妖帝容色焦急登临碧霄宫。
他误以为扶月在梧桐树下打坐修行,忧心忡忡地凑过去,无奈叹息道:“哎,娘娘,您还有心思在这儿静坐修炼呢。”
“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看到凤溪了。”他告诉扶月,“我去了他居住的草芦好几趟,都没看到人,桌子上积了一层灰,那些桃林也像是无人灌溉,已开始凋零枯萎。”
“他该不会……”小妖帝忧色甚浓,“出什么事了罢?”
连凤溪施法变出的桃林……也开始凋零枯萎了吗?
扶月捂住胸口,喉头微甜,忽地咯出一口热血。
鲜血落在地上如同盛开的春花。她抬袖擦拭唇边血痕,眼神呆滞重复道:“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小妖帝这才仔细看扶月的形容,只一眼,他便变了脸色——不妙,不妙啊。
凤溪一定出事了,且不是小事!
扶月娘娘以前珠圆玉润光彩照人,现在两腮都凹进去了,面若白纸唇无血色,几乎瘦成人干。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小妖帝不敢问详情。他踌躇许久,顺应扶月的话道:“是的,他会回来的。”
他笃定道:“你在这里,他就算耗尽修为,也会跋山涉水破除万难赶回来。”
“一定会的。”
第100章妥协
小妖帝离去后,扶月召来祥云,去了一趟昆仑山。
深冬的寒风裹着细雪,将枝头最后几片残红卷向泥泞。曾经灼灼如火的桃林,此刻已失去所有生机,枝头光秃秃的,枯萎的花瓣在树根处堆积,发出甜腻的腐臭味道。
一片凋零残败之景。
寒冷空气中漂浮着浑浊的雾,扶月缓缓抬手,推开那间草芦的木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凤溪生活过的地方。
门板上,桃枝插入的痕迹仍在。草芦内一应布局,都和凤溪在碧霄宫的住所一模一样,书架摆在东首、床榻放在西侧,香炉里焚烧的熏香也是凤溪喜欢的味道。
扶月用手指轻轻划过书桌,指下即刻出现一道深深的灰尘痕迹,证明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去良久。
她盯着那道灰痕看了许久,直到胸口处传来几乎要裂开似的疼痛,她才蜷缩身体,蹲在地上抱住膝盖,任由铺天盖地的哀伤将她包围。
凤溪搬走的那段时日,扶月心里虽然难受,可那种难受,与今时今日的难受不可同比。
若说那时是针扎着微微的痛,现在则是有把匕首剖开心脏,反复割着心头肉,每时每刻都痛得她无法呼吸。
大抵是因为,那时她知道凤溪的下落,也能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动向。
如今凤溪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连他种的花儿都谢了。
“凤溪。”她喃喃呼唤凤溪的名字,梦呓般低沉。
在发现凤溪就是李润乾之前,扶月一直以为,凤溪对她的好,只是看重师徒恩情。
但是阿云珠说的对,天理昭昭,没有哪则法条规定,徒弟必须要对师尊好。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不仅凤溪喜欢她,她对凤溪的师徒情,也早已经变了质。
或许是无数个昼夜的陪伴,或许是凤溪闯入双镜空间时持剑斩杀胥辰的奋勇身姿,或许是太玄幻境的月下一吻,或许是凡界荒山上的躯体相贴的拥抱和亲吻。
又或许更早。
只是扶月以为没有了心,便不会爱上他人,因而对这份变质的师徒情后知后觉。
过往那些相处的瞬间,还有前段时间针锋相对争吵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扎在扶月的心上,刺得她鲜血淋漓。
她终于明白,世人口中的失去才知珍惜是甚意思。
远处传来乌鸦沙哑的啼叫,扶月眼眶通红地抱住膝盖,瘦削的肩头止不住颤动:“凤溪,回来好不好。”
她哑着嗓子道:“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回应扶月的,只有满屋的灰尘蛛网,还有那片颓败的桃林。
寂然无声。
流光匆匆,扶月守在凤溪消失的梧桐树下,翘首等了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