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提笔书写,信件上总会沾染上一些独特气息:譬如阿云珠写的信就有一股子森然鬼气;赤炎写的信黑雾翻滚,妖气直冲天灵盖。
递到月宫的这封信,竟没有任何气息,闻不出写信的是哪一界的人。
越这样,才越奇怪。
扶月拧眉思忖道:“谁会偷偷给月宫通风报信呢?目的是什么?”
凤溪施法变出一件大氅,细心披在扶月身上:“先别想了。”他看着扶月在飞中舞动的头发,眼中闪过深思,“回去后问问周仙子,看她都求助过哪些人。”
周莳薇是太玄幻境众多炉鼎中唯一的活口。她之前说过,她从太玄幻境逃出去之后曾求助多人。也许就是她求助这多人中的某一人,对她的话将信将疑,不好自己出面,便以匿名的方式寄信给月宫,请青檀的师尊、月宫之主清寒出面查看。
话说回来,周莳薇这个姑娘命数曲折,经历也着实离奇,可谓天命之人。
这种命格,是修仙的好苗子。
身边萦绕着凤溪身上的气息,扶月倍觉安心,紧绷多时的心神逐渐松懈。
人一旦松懈下来,便容易犯困。扶月在云上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侧身躺下道:“我眯一会儿,到天上天你叫我。”
凤溪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一根羽毛在扶月心头反复撩拨:“好。”
扶月闭上眼睛,想睡,却又迟迟难以入睡。
在缚灵术中经历的事情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闭着眼睛想,她和凤溪到底相伴了几十年,两人默契十足,竟然谁都没有再提起缚灵术中发生的事情——
比如凤溪明明早已恢复术法,为何却隐瞒不报;
比如他明明能救下李润乾,为什么迟迟不出手,隐匿身形直到最后一刻才现身挡剑;
再比如,那个唇舌交融你来我往的亲吻……
想到这里,扶月突然恨云上没有枕头:否则她便能用枕头捂住发红发烫的脸了。
不提是好事,她闭紧眼睛想,人生有时候必须要刨根问底,可有时又需要装糊涂。
尤其像她们这样寿命绵长的老东西,更要熟练运用装糊涂这招,如此方能熬过漫长岁月。
只不过……扶月心中惋惜——
可惜了,她还想看看周钿最后能混成什么样呢。
第83章解题
又是五天一晃而过,祥云停在碧霄宫门口,扶月和凤溪一前一后起跳落地。
一别多日,碧霄宫一切如故,中庭的行道树仍旧绿意葱茏,外界的环境变化,渗不透扶月在宫外布下的四季结界。
君岚第一时间迎上前,看到扶月的形容,她满眼震惊道:“娘娘,您才走了十天,怎的憔悴成这般模样了?”
转头看到凤溪,她愈发惊讶:“哎呀,神君大人怎么也一副灵力消耗过度的样子。”
他俩的头发都没走之前油亮了。
扶月步履沉重地往宫里走:“说来话长。”她叮嘱君岚,“好君岚,帮我和凤溪备些洗澡的热水。”
她必须要泡个澡,方能除去这些日子积攒的疲累。
“好的。”君岚点点头,下意识追问,“水放一桶还是两桶?”
扶月想变出把锤子敲她脑袋。
胡言乱语!当然是两桶水啊!
等扶月和凤溪洗漱完毕,天色已入黄昏。
碧霄宫的大总管君岚瞧不得自家人形容枯槁,为了给扶月和凤溪添添油水,除去他们身上的憔悴劲儿,她特意安排了一桌佳肴。
吃饭间隙,凤溪不时拿眼角余光偷瞄扶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终于,看扶月准备撂筷子离席,他掏出手帕慢悠悠擦嘴,垂眸看似无意道:“师尊……不去找司缘星君聊聊天吗?”
他提醒扶月:“你在凡界历劫时经历的痛苦和哀伤,都与司缘星君有关。”
听到凤溪提到司缘星君,扶月放下筷子,坦然笑了笑:“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时间不能逆转,定局也无法改写,找他还有什么意义。”
凤溪的眼睫毛抖了两下,擦嘴的动作放得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