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就是季月圆。
回想起季月圆曾经磋磨周琯的种种手段,是坏,是可恨,也实在狼心狗肺,扶月想起来便觉得牙根痒痒。
但,也只是气她恨她。
扶月从没有把季月圆放在眼里过,更没有把她视作过对手。
因为她知道,季月圆所有的狂悖和放肆,全都倚仗帝王的宠爱。只要李润乾丧失权力,从帝王的位置跌下去,季月圆自会黯然落败。
空气里的白梅香气若隐若现,扶月摩挲着翠玉珠串,心平气和对季月圆道:“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想不通。既然有造化再次相见,我想,还是问问你罢。”
她侧首问季月圆:“我救过你的性命,还给了你进宫的体面,总的来说对你不算差。为何你要恩将仇报,做出这许多针对我的恶事?”
她好奇道:“是权力和地位的蛊惑?又或者,是那位神仙也给你下了什么命令?”
季月圆顾及腹中胎儿,她用手扶住日渐圆润的腰身,走得极慢。纤细的柳叶眉微微上挑,她含笑道:“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一提到宫廷斗争,目的不是为了往上爬,就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就不能是为了其他的吗?”
“哦?”扶月轻抬眼眸,“那你是为了什么?”
季月圆的目光落在扶月脖颈,看到那几点吻痕,眼里暗流涌动:“是爱,是嫉妒。”
第78章李润乾
宫道两侧的孔雀草还未收拢花苞,红黄相间的花瓣上,布满晶莹剔透的水珠。
季月圆压低声音道:“十三岁那年,他从匪徒手中救下我时,我便爱上他了。”
许是周围都是季月圆的亲信,她不再掩饰内心的想法,扬起下巴偏执道:“陛下的样貌冠绝宫闱,且他不单容貌出众,还是我们大越最位高权重的男人。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这样的男人?我爱上他不是情理之中的吗?”
“说实在话,我针对你,不仅是元医师有言嘱咐,更是嫉妒心唆使,想给你找些不痛快。”
季月圆轻触隆起的小腹,昂首挺胸道:“再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取代你。帝王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出身好,适合做大越的皇后,站在塔尖受人顶礼膜拜。我呢,不配做皇后,当他最宠爱的妃子便够了。”
“所以……”扶月总结季月圆的话,“你怨我针对我,少部分原因是元医师纵横谋划,大部分是嫉妒心作祟。”
季月圆坦诚颔首:“没错。”
扶月懂了。
她之前还以为季月圆纯粹是受司缘指示,或是为了爬得更高,才做出这许多恶事。季月圆如此干脆承认了是因嫉生恨……倒是坏得坦诚。
扶月抬手扶停发间摇晃的步摇,漫不经心对季月圆道:“你永远做不了李润乾最宠爱的妃子。”
红粉色曳地宫装做工细致,衬得年轻漂亮的宫妃若鲜花娇艳。季月圆眼带笑意抚摸小腹,自信道:“我腹中是他的骨肉。整个大越,只有我才能为他生孩子。将来岁月悠长,母以子贵,我怎么成不了他的宠妃?”
扶月低头看向季月圆的小肚子:“这个孩子……”她倏然发笑,“是天赐之子罢?”
“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季月圆有一瞬慌乱,她赶紧深呼吸几下,快速恢复如常状态,“天赐之子又怎样,你和陛下注定是悲剧结局。”
季月圆换上一副得意神色,低声道:“元医师说了,最后我会成为大越的太后,在富贵荣华中安度余生。”
扶月用看穿一切的悠长笑容回应她这份得意:“只有富贵荣华,没有幸福圆满啊?”
季月圆沉下脸,止步不前:“你什么意思?”
扶月又往前走了几步。
晚霞的颜色开始变淡,从热烈的红转为宁静的紫,深蓝色的夜幕初见雏形。
扶月在苍茫夜色中缓慢回身。她隔着大片的孔雀草望向季月圆,表情平静道:“若这一切没有被搅乱,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六个月后,我会在大雪纷飞的时节,从城楼跳下自戕身亡。李润乾也会追随我跳下城楼。但他运气不好,没死成,落了个重伤残疾的下场。”
她将从胥辰那里听来的故事,原封不动还给季月圆:“我死去没多久,你便会顺利生下大越的下一任继承人。而李润乾,他打点好一切事宜,再次追随我跳下大越的城楼。”
“这次他真死了。”
她冲季月圆眯眼微笑,用最温柔也最伤人的语调道:“月圆,你从他身上汲取不到一丝爱意。因为,他的爱,甚至是生命,全给了我。”
扶月讲述的语气平淡而顺妥,仿佛真有其事。季月圆脸颊上的软肉轻轻发抖,她咬牙驳斥扶月:“你胡说!”
扶月回给她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你可以去问元医师,问完便知我是不是胡说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有神仙的事情,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扶月信步走向季月圆,伸手挡住嘴巴,附耳低低对她道,“其实,你也是天上的神仙,地位尊崇,享四方香火,只可惜……”
她故意停住不往下说,等季月圆好奇发问。
季月圆果然追问:“只可惜什么?”
扶月挑起唇角,站直身体,眼中露出意味深长之色:“只可惜,是个男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