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李砚青的设计,台上並没有出现什么高雅艺术,而是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几个踩著高蹺,涂著大红脸蛋的民间艺人在台上疯狂扭动。
迪斯科舞曲配上民间艺人的卖力扭动,加上极度甚至有些恶俗的大红大绿的舞台配色,在此时沪上街头那烈日的衬托下,竟然让人生出了一股充满荒诞的合理感。
眼前这幅土洋结合的怪异画风,若是放在平时,怕是要被沪上的爷叔阿姨们当眾骂一声十三点的。
但今日,由於横幅上掛著“中东阿卜杜拉集团亚运推广活动”,这就显得眼前这场面不仅不土,反倒让人產生了一种不明觉厉的东西方文化碰撞后的美感。
“这外商都是什么审美啊?怎么搞得跟农村赶大集似得?”
“儂懂个啥!外宾就喜欢看这种『中国味。”
“乖乖,这外国人的品味就是不一样,看著真喜庆!”
南京路上,行人们越聚越多,有人皱眉,有人起鬨。
但更多的人,则是被这种从未见过的热闹彻底吸引住了眼球,里三层外三层的將舞台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
与此同时,市百一店侧方行政楼,一间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
李砚青此时正背著手站在窗前,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此刻显得有些深邃。
楼下市百一店门口,那喧闹的如农村赶大集似得“亚运展示”,显得是既荒诞,又热闹。
那极其热烈的舞台表演,以及《亚洲雄风》的激昂旋律,在这间临时办公室中,颳起了一道诡异的氛围。
此时的陈建设,正满头大汗的站在李砚青身后。
他看著下方那疯狂的景象,又看了看李砚青那挺拔却又显得有些阴沉的背影,心底那股不安感正在节节拔高。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原本只是以为是一场简单的服装展览会,却变成了现在这副疯狂的画面,这让陈建设的心中渐渐感到有些发毛。
“砚青,这……这场面是不是有些闹过头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被服装二厂的领导们知道了……会不会……”
陈建设吞咽著吐沫,结结巴巴的说著。
李砚青並未回应,他静静的盯著窗外楼下那片近乎癲狂的海洋,金丝眼镜后,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冷的如同两潭死水,没有一丝的波澜。
“陈叔,既然是唱戏,那就得唱全了。”
许久之后,李砚青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但在那震天响的音乐旋律下,却充满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在这时,早已被搭建好的几台硕大的凯歌牌直角彩电,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旋即,一段画质略显粗糙,却被剪辑得极具震撼力的录像带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中,那位外商“阿卜杜拉先生”正大模大样的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与服装二厂的厂长许建功一起,彼此交换签约合同。
而在两人身侧,陈建设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则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字幕上还写著一行大大的“中东阿卜杜拉集团贸易代表陈建设”的字样。
“各位市民请看,这就是引领沪上纺织业走向国际的阿卜杜拉集团与服装二厂的订货签约现场!”
旁白的声音高亢而激昂,两名穿著中山装,戴著老花镜的“老专家”正正襟危坐,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这批亚运文化衫,採用的是国际领先的织造工艺……”
隨著老专家吐沫横飞的介绍中,画面上紧接著打出了一行巨大的鲜红字样:
亚运绝版文化衫,仅限今日,每件一百六十八元!
“嘶——”
那刺耳的音效,配合著画面中老专家煞有介事的点头,让陈建设这一刻如遭雷击,整个人立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