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温暖的天堂。
一个是燃烧的地狱。
而他正站在天堂和地狱的交界处,面临著一个他这辈子最艰难的选择。
林大壮在书房里一个人足足待了有一个钟头。
他没抽菸,也没喝酒,就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周省长的话一遍又一遍地过著。
汉阳钢铁厂。
五万工人。
发不出工资。
即將暴动。
烂到根子里的管理层。
谁碰谁死的火药桶。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他很清楚,周省长没有夸大其词。
这种老牌的巨型国企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人事关係盘根错节。几十年的老厂,里面沾亲带故的不知道有多少。你动一个人的位置,可能就得罪了一大片人。
利益集团根深蒂固。採购、销售、后勤……每一个环节都可能餵饱了一大群“蛀虫”。他们像吸血鬼一样,趴在企业的身上,吸食著最后一滴血。你想断他们的財路,他们就敢跟你拼命。
工人问题更是积重难返。长期的亏损和管理混乱,已经让工人们对厂里,对领导充满了不信任和怨气。他们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一点火星就可能瞬间喷发。
林大壮自问,自己虽然做出了一点成绩,但跟汉阳钢铁厂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他的太平集团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他贸然闯进去,真的能行吗?
他不是神。
他也会怕,也会犹豫。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有老婆,还有了刚刚出生的儿子。
他回头,透过门缝能看到客厅里,秦兰正抱著孩子,温柔地哼著摇篮曲。林大牛和猴子他们围在旁边,一个个都咧著嘴,傻呵呵地笑著。
那画面那么温暖,那么安逸。
他真的捨得拋下这一切,跳进那个隨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火坑里去吗?
林大壮的心里第一次產生了强烈的动摇。
他甚至想,要不就回绝了周省长。自己就安安心心地守著太平镇这一亩三分地,陪著老婆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没什么可丟人的。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秦兰抱著孩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