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韁,望著滩涂上的羊皮筏子,指节攥得发白:
“郑二!你以为逃到黄河就能活命?”
郑二已经踏上筏子,他扶著木架大笑:
“贺將军留步!岸上的骡马財物,就当我等送將军的贺礼!”
筏子被水流推著往河心漂去,他的声音在风里渐渐散了,只余下皮囊划过水面的轻响。
这时副將打马上前,看著阴沉的脸色的贺人龙,正盯著岸边百多头骡马发愣,说道:
“將军,这可如何是好?”
贺人龙盯著那些渐渐远去的筏子,突然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我等不是把流寇全杀了吗?”
副將闻言猛地抬头,见贺人龙的目光扫过滩涂边缩著的流民。
那些人是被流寇裹挟来的百姓,此刻正抱著脑袋瑟瑟发抖。
副將打了个寒噤,慌忙躬身: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深夜的澄城县衙大堂的灯火通明,当贺人龙提著个血淋淋的麻袋走进来时,正撞见眾將围著张应昌道贺。
“贺將军回来了?”
张应昌转过身,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
“听说追了几十里地,战果如何?”
贺人龙將麻袋往地上一摔,“咚”的一声,麻袋里滚出颗头颅。
他朝著首位的洪承畴拱手,甲片碰撞声里带著沙哑:
“卑职幸不辱命,流寇尽数剿灭。”
洪承畴身上的官袍换了件新的,正翻看军报,闻言眼睛都没抬,只淡淡頷首:
“入列吧。”
等到眾將站定,洪承畴將军报合上,目光扫过堂下,各色身影在灯火里错落,却都敛声屏气。
他缓缓开口:
“此战大获全胜,诸位之功,本官会如实上奏朝廷。”
“皆赖巡抚指挥若定!”
眾將齐齐躬身,甲冑碰撞声震得樑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洪承畴微微頷首,指尖在案上轻叩:
“將那投降的逆贼带上来。”
两名军士立刻將郑彦夫推了进来。他身上的锦袍被撕成了条缕,髮髻散乱地垂著,脚踝上的镣銬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见了洪承畴,他“噗通”跪倒,膝行两步想抓住案脚,被军士立马按住:
“大人饶命!小人愿招出所有同党!”
洪承畴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