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九在八年前偷渡来到海都,没有行踪记录。长大后体貌变化极大,旧人相见?难辨别?。又只是个从山窝窝里出?来的小?子,外面?根本没几个人认识,想要验明来处,也无从下手。
岑家舅舅按照罗浮屠给出?的大概地点去敛尸,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竟然真的挖出?了吕九母亲的尸骨,还有一具皮肉腐烂只剩白骨的男性尸骨。
岑家真正在意的只有吕九母亲一人,对这位“便宜女?婿”说不?上有什么好?感,出?于救助女?儿的恩情,为人风光大葬,立了牌位。
岑家坐落在四季如春的荇州,手里把持着大量地契,良田千顷不?再是纸面?上的夸张数。但家族并不?迂腐,非常鼓励族人远赴海外求学,或到山河各处历练,接受不?一样的文化传承,陶冶情操,丰富内涵,反哺家族。
当?时车行在大都市刚起步,只有富贵人家才有钱买来一辆,可岑家院子外面?停着无数豪车,仅仅一辆,就可供小?地方区县白丁足足半年的日用开销。
老家不?是独门独户,是几十家联合在一起的大合院,随处可见?的摆件是明清时候的文玩,出?行有成群的佣人伺候,名下子弟均有不?菲资产,凡嫡系子弟,最差都在海都有一套价值百万的豪宅别?墅。
岑家的家大业大令人叹为观止到什么地步?就这么说吧,吕九见?过年事?已?高的祖父,拜完身体有恙的祖母,随后一连接见?五天的亲戚,居然还没认完族谱近亲中的一半。
他甚至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参军时,只能在人群中远远观望的上级。还有一些人的头像,就在公馆荣誉墙上挂着,不?怒自威,凛冽生畏,却都在和?他见?面?时露出?亲和?体贴的笑脸。
十几天的经历,就像梦一场,不?,比做梦还不?可思议。
吕九真切地体验到了,什么叫从底层一跃晋升为人上人。
曾经他为发展自己的私下势力绞尽脑汁,为干净的资金来源筹谋深远。
可如今,钱庄账户时不?时就会多出?一大笔天文数字,甚至每天一个样,变着花样往上蹿。
金银珠宝豪车豪宅地契产业,收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步,从来者不?拒爆改疯狂推辞。
日常生活,他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对新奇的东西会忍不?住瞧上一眼。只一眼,第二天那东西必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刀山火海吕九眼也不?眨地趟过,千夫所指他一笑了之,唯独这般怀柔的深情厚爱,叫他每夜辗转反侧,阖眼难眠。
一连几天折腾出?熊猫眼,吕九终是忍不?住找到罗浮屠,逼问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毒药。
彼时罗浮屠正在打高尔夫。
这项运动在当?时的海都非常风靡,但和?现代一样,属于有钱人的游戏,毕竟租借高尔夫球场的价格不?菲,球具的工艺制作和?保养费用也不?低。
但吕九上门时,偌大的球场只有罗浮屠及他的打手,整片区域竟被他一人承包。
“看看这片地方,大不?大?”
罗浮屠乐呵呵地看向吕九,根本不?在意他脸上尖刀般的冷意,大手一挥,高兴地炫耀。
“这里!包括城南那片马场,全都是岑家给我的酬谢!你是不?知道,我为他们找到失踪多年的小?姐和?亲外孙,他们高兴得不?得了,非要把我奉为座上宾。”
“……你早就知道。”吕九眸色暗沉如火,声?声?淬毒,一字一顿地揭穿他,“你在看见?我的时候就认出?了我娘是谁。当?时你就把我娘的尸身迁了出?来,随便找一具尸骨葬在一起,你早就计划好?了我和?舅舅的相认!”
所以他最初回?来后始终寻不?到母亲的尸骸。那老家伙还谎称是被野狼叼了去!
不?知道是飘了还是怎么样,罗浮屠早已?不?穿他那身唐装,一身西装革履,抬起头,冲他做了个口型:“聪明。”
罗浮屠咧出?一个恶毒的笑:“生什么气呢小?九儿?你娘到死都想逃脱你爹的控制,逃出?她仇恨的那个村子,我这样做不?是正好?随了她的愿?再说了,她的尸骨还能在多年后回?到故乡,葬入岑家的祖坟,难道不?都是我的功劳?”
吕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气氛紧张得剑拔弩张。
忽然,他嘴角上扬,跟着咧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包括罗浮屠在内的几人,都被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前者更是眉头狠狠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压抑八年之久,吕九第一次动手,快得像在脑海中练习无数次,不?留余地。
只听嘭的一声?枪响,罗浮屠的大腿爆出?成股的血花。他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稳栽倒,飞快看向吕九。
后者居然不?管不?顾,再一次扣上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