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有美人一人的戏台,不?知什么时候起,浩浩汤汤地挤上去一大堆人,包括之前找谢叙白求饶的胖男人。
谢叙白突然发现了?什么,目光骤然一颤。
胖男人的穿着变了?,不?再是剧院服务生的打扮,内穿白袄小?褂,下穿锦袍罩大褂,黑色棉绒裤,分明是还在那?破败院子里时的扮相?。
再看胖男人的四周,站着一帮脸色惨白的剧院服务生,可当他们披上白褂黑袍的跑马装,赫然就?是那?群助纣为虐的打手!
所有人的面容都清晰起来——除去孩子们和小?胡子不?在,其他人基本都在场,数量也差不?多对得上。
只有被称为“九少爷”的少年不?同,安静无言地背对着谢叙白,身穿红色华服,隔绝旁人,形单影只,像是要与剧院的大红幕布融为一体,看不?见神情和脸,还是少年人的身量。
难道刚才都是幻象,是这群人临时上台,演了?一出能让看客身临其境的戏?
不?对。
谢叙白紧盯着胖男人的脸,发现对方异常紧张,嚅嗫嘴唇,额头都在冒虚汗。
似乎被谢叙白盯得心虚,胖男人几乎腿一软瘫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尖声质问:“吕九你个?驴见驴踹的傻缺货色,你怎么——怎么敢让他看这场戏!!”
虚构的戏剧,有什么不?敢让人看的?
除非这戏并非虚构,是会暴露自己曾经的罪恶,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
谢叙白撑着座椅站起来,耳畔爆出蜂鸣,嗡嗡响个?不?停。
他没有在台上看见那?群孩子……在原本的真实事件的轨迹里,他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也是这时,谢叙白的精神力余晖散在半空,仿若捕捉到什么,杂乱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混作一团。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发出惨叫,很多人,很多声,男女老少,声嘶力竭,死不?瞑目。
“杀死他们……!”“杀了?他们!”“好痛好痛,啊啊啊啊——”“要他们偿命!”
谢叙白急剧地喘出一口气,几乎要站不?稳,忽然一只手将他扶住。
谢叙白猛然转过头,正对上一副半遮面具。面具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安静地凝视着他。
诸多情绪似潮水涌出,又在刹那?随风散去。
美人轻笑着,谁也不?知他喉头一滚,艰难咽下了?舌尖弥漫开的苦涩滋味,笑声悦耳动人,缓缓唱道:“恶徒呀,你做的事该吃千万刀——”
这场戏还未停。
“谓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安能容忍恶人逍遥,枉死者悲泣?”
锣鼓敲响,阵仗翻天,戏台头顶的聚光灯忽地照在谢叙白两人身上,好不?热闹。
美人后?退一步,立于昏黑的阴影,继续对只身屹立光中的谢叙白抚掌笑唱:“客官呐,今日?您为最上座,且评一评——”
“是判他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能超生?”
“是折他四肢百骸,挫骨扬灰,以告亡者灵?”
胖男人忽然反应过来,失措大叫:“不?行,不?能让他评戏!”
“快阻止他!!”
可就?像他们没法靠近谢叙白的座位一样?,在谢叙白评判这场戏该是什么样?的结局之前,他们无法离开戏台半步。
事到如今,看客的权利也终于明了?。
看戏可入戏,评戏可定戏中人的结局。
如果戏放得好,只对外呈现自己的苦难不?易,未尝没有看客心生不?忍,为其更改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