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哗啦一声站起来,带着一身水珠,跨出木桶。
秦鉴虽然闭着眼,但他准确地用浴巾裹住了她,将她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回到卧室。
林听坐在床边,秦鉴正在帮她擦头发。
“老师。”
“嗯?”
“我以后……还能修文物吗?”林听小声问。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
“当然。”
秦鉴放下毛巾,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但不是现在。你现在是一块素胎。素胎是脆弱的,不能见风,不能见光,更不能碰硬东西。”
他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的林听。她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能依赖眼前这个人。
“以后,你的手只能用来碰我给你的东西。只能走我铺好的路。”
秦鉴的声音像是催眠。
“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只有老师这里是干净的。你要听话,知道吗?”
林听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她突然想不起自己以前是什么样了。那个穿着工装、在实验室里对着谢流云大笑的女孩,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累了。反抗太累了,思考太累了。
蜷缩在这个白色的茧里,虽然窒息,但至少不会再被伤害。
“我知道了。”
林听慢慢地靠在秦鉴的怀里。
“我听老师的。”
听雨楼的静室里,案台上放着一只宋代的汝窑天青釉洗,可惜的是,它碎成了五瓣。
“知道它是怎么碎的吗?”
秦鉴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站在案前。
他个子矮小,站在一米七八的林听身边,显得十分单薄。
但他的声音,却有着千钧的重量。
林听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衣,低眉顺眼地站着:“是不小心摔的吗?”
“不。”秦鉴摇摇头,目光悲悯地看着那堆瓷片,“是被气冲碎的。”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林听。
“这件东西之前在一家省级博物馆展出。三个月,每天几千人围着它看,对着它呼吸,甚至用闪光灯刺它的眼。那些人懂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东西值钱,只知道发朋友圈。”
秦鉴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文物的灵气是有限的。被俗人看一眼,灵气就少一分。被不懂行的人摸一把,那就是玷污。这只洗子,是因为受不了那种浑浊的人气,自己选择了玉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碎瓷片。
“听儿,你要记住。文物不应该属于大众,那是暴殄天物。它们只应该属于那些真正懂它们、爱它们、并且有能力给它们提供最纯净环境的人。”
“保护,有时候意味着占有。只有把它们从喧嚣的尘世里救出来,供奉在静室,才是对文明最大的尊重。明白吗?”
林听看着那些碎瓷片,想起了自己。
她也被俗世污染过,是不是也像这只汝窑一样,差点就碎了?
“我明白了,老师。”林听轻声说。“既然明白了,就开始练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