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罗斯柴尔德家发达的运输网络才能帮助英国政府突破拿破仑的封锁,把金条送到威灵顿手中。
内森决定大模大样地把这批黄金运进法国,然后通过老罗斯柴尔德的货币兑换所,将这些黄金换成西班牙与葡萄牙的金币、银币,再雇用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关系很深的欧洲走私贩子,通过西、法边境比利牛斯山的山间小路,将这些硬通货送给威灵顿。
内森发现军事内行、经济外行的拿破仑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拿破仑认为,法国应允许及鼓励英国的黄金进入法国,以为这样不仅能繁荣法国的经济,还能逐渐耗尽英国的黄金储备,削弱英国的金融基础,最终使英国臣服。内森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将准备转运给威灵顿公爵的金条公开运进法国。黄金运进法国后,内森需要在巴黎有一个绝对靠得住的接应人。于是,在与父亲商量后,19岁的詹姆斯在巴黎驻扎下来。
当时,詹姆斯一个外国人在巴黎很难获得居住证,但一直受老罗斯柴尔德恩惠的达尔堡公爵正好派上了用场,因为他曾经欠了老罗斯柴尔德一个人情。1810年,拿破仑迎娶奥地利公主玛丽·路易丝,在巴黎举行了盛大婚礼,达尔堡公爵在受邀之列。但他因为平日挥金如土,所以手中拮据,无力置办昂贵的行头,老罗斯柴尔德不声不响地送上一笔巨款,让达尔堡在婚礼上撑足了面子。所以,当老罗斯柴尔德向他提出给詹姆斯办理巴黎居住证时,公爵一口就答应下来,不仅为詹姆斯,还顺带为卡尔与萨洛蒙也办了出法国的证件。
通过这次交易,英国政府与罗斯柴尔德家族建立起了高度信任的关系,丰厚的佣金收入使内森变得极其富有。
由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功地完成了英国政府委托的任务,威灵顿公爵很快就“获取充足的货币供应”一事写信表示感激。正如赫雷斯写的那样:“罗斯柴尔德圆满完成了我们的各种服务委托,尽管他是个犹太人,我们还是要对他充满信心。”
1813年,通过黄金交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财产积累高达5000万英镑,确立了在英国的地位。四年前正式加入英国国籍的内森,在伦敦开设了自己的公司,这就是英国罗斯柴尔德银行的雏形。到1814年5月,内森已为政府转运了将近120万英镑的黄金,是最初计划的两倍。
一段时间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这条隐秘的走私通道决定了欧洲战争格局。
同时,内森在“威灵顿黄金交易”中发现,向政府提供金融服务既稳定又轻松,利润更是倍增,在做了几年的贸易和走私生意之后,内森做出一个重大决策——成立英国罗斯柴尔德银行。对于以后罗斯柴尔德家族遍布世界的金融业务的展开,内森的这个决定意义重大。
父子合伙人
随着对法战争的进一步深入,1812年,拿破仑·波拿巴率领57万大军远征俄罗斯,可战争结局是拿破仑仅剩2万多人逃出俄国,惨败而回。英、普、奥等欧洲大国看到法兰西第一帝国元气大伤,迅速组成第六次反法联盟,罗斯柴尔德家族需要源源不断地向反法同盟提供战争资金。
1814年,卡尔在筹集一笔赔款时,发现罗斯柴尔德家族此时没有一分钱可以动用,只剩一个办法可行——发行一种和商品不相关的融通汇票。实际上,这种办法更像一种诈骗手段。融通汇票又称“空票据”,是一种既没有原因债务也没有对价的授受、专门为取得金钱的融通而发出的票据,它不是以商品交易为基础发生的票据,而是完全为了资金融通签发的一种特殊票据。
这时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成员手头都开始吃紧,内森毫不掩饰地在信件中,谈到阿姆谢尔和卡尔向他“要钱就像是疯子一样”。
财务危机让罗斯柴尔德家族兄弟之间出现了激烈的矛盾,首先是阿姆谢尔气得病倒,萨洛蒙也受到伤害,并且愤愤不平。然而,他们的抗议并不能动摇内森强硬的态度,他写信给几个兄弟,扬言道:“我必须承认,我彻底厌倦了周期冗长的生意和令人不快的结果……从今天起……我想如果萨洛蒙关闭巴黎的业务,带着账本来伦敦将再好不过。戴维森可以带着阿姆斯特丹的账目过来,届时我们就可以清理账目了。我也希望得到法兰克福的账目……因为我厌倦了合伙人制度……”
毋庸置疑,对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来说,这是一段艰难的岁月。萨洛蒙这样抱怨道:“自从1811年以来,哪里的业务需要我,我就会去哪里。如果今天西伯利亚需要我,我就会去西伯利亚。请帮我一个忙,不要再给我寄让人不快的信件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旅馆里,经常在一支蜡烛的昏暗光线下……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年轻时的欢乐已经离我们而去。”
1815年,拿破仑逃离厄尔巴岛,使欧洲局势继续陷入不明朗的混乱之中,补贴款的生意也发生巨大变化。同时,英国政府对内森的老朋友,军粮供应大臣——赫里斯产生怀疑,这种态度使得犹如惊弓之鸟的赫里斯开始亲自过问这些业务的账目,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如坐针毡。
在补贴款生意中,正像罗斯柴尔德家族早年的走私生意一样,并不是所有的交易都能拿到台面上来讲。
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补贴款业务的早期,曾利用利率差来获取利润,也在与各国政府的交易中对俄罗斯进行了贿赂。这些都需要一个强大的财务来粉饰混乱不堪的账本,以应对十分挑剔的赫里斯。最后,本杰明·戴维森将账目梳理平整,并且向世人展示出,在补贴款生意中,罗斯柴尔德家族在9个月的时间里,承担了庞大规模的业务,并给政府带来了利润,而自己并没有获得什么利润。
查账风波也让五兄弟开始反思家族的合伙人协议。这时,詹姆斯考虑在巴黎成立一个公司,但是,是否继续沿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名字成为一个问题。
梅耶曾经在临终前告诫五个儿子:“只要你们团结一致,你们就所向无敌;你们分手的那天,将是你们失去繁荣的开始。”为此,家族徽章被设计成一只大手抓着五支箭的形象,以《旧约圣经》“折箭训子”的典故警示后世:单独的一支箭很脆弱,而很多支箭放在一起就很难被折断。
从刚刚起步开始,梅耶·罗斯柴尔德就给家族企业定了一条规则,它此后被严格执行了一个多世纪——家族的男性后代,就运作家族企业而言,是最核心的部分;而亲家们则被视为外人,不被允许插手家族企业的管理工作。在梅耶写给内森的一封信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亲爱的内森,如果我们的信件直接交到你手上,我们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是说你是和你的家人(指内森的岳父科恩)一起阅读信件?请告诉我。”
为了进一步把家族生意规范化,1810年9月,梅耶与3个儿子阿姆谢尔、萨洛蒙和卡尔散发了一些宣传单,称自己将成立家族公司进行合伙经营。在此一年前,当家族成员受到萨瓦那的盘问时,梅耶仍然称自己是公司的唯一负责人,他的儿子只不过是助手。他们还在犹太街买了一块空地,为公司建立办公场所。与此同时,在正式的合伙协议中,罗斯柴尔德家族明确宣布:“一个贸易公司已经存在。”在这个公司中,梅耶与他的两个儿子阿姆谢尔、萨洛蒙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不久,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卡尔、詹姆斯也被吸纳为合伙人。
协议还明确规定,在这个“父子公司”里面,梅耶保持着独一无二的领导地位,而且他还享有在合同期间撤回股份的特权,并掌握公司聘用和解雇员工的权利。另外,儿子们只有在他的许可下才能结婚。
最后,几兄弟商议建立一种联合商业机构,这样的商业机构按照五个合伙人各自的责任进行运作,但最后又共同拥有协调一致的利益。随着这一协议的确立,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生意获得了一种更深远、更持久的商业模式。
如果说财务危机增加了兄弟之间的怨恨与埋怨,那么,当面临有家族以外的势力威胁时,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团结又是牢不可破的。
建立独立的情报网络
罗斯柴尔德家族之所以能顺利完成任务,在于具备现成的情报系统——内森在伦敦,阿姆谢尔在法兰克福,詹姆斯(内森最小的弟弟)在巴黎,老梅耶的第四个儿子卡尔在阿姆斯特丹,詹姆斯的儿子萨洛蒙在内森认为可能需要他的任何地方。
内森五兄弟利用市场间的差价和汇率差赚钱,比如说,如果巴黎的金价高于伦敦金价,在巴黎的詹姆斯就会卖出黄金,然后把现金发到伦敦,伦敦的内森就会用这笔钱购买更多的黄金,这个过程就是套汇。
对于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说,落后的通信方式远远满足不了信息传递的需求。对于涉及区域如此广阔的业务,邮政通信的速度过于缓慢,而且还有其他潜在的风险——通信的内容得不到保护。这种状况给罗斯柴尔德兄弟带来很大不便。他们经常要进行大量生意上的商讨,通常都涉及商业机密,并且也要求传递速度更快捷。
为了能快速弄到准确的秘密信息,罗斯柴尔德家族与法兰克福负责邮政事务的图恩和塔希思家族建立了亲密的联系。图恩和塔希思是法兰克福的皇室家族,上司是卡尔·安瑟姆殿下,他在古罗马帝国世袭的邮局局长跟前是个说得上话的红人。这个家族是米兰血统,在意大利被称为德拉·托雷,在法国则是德·拉·托尔。在15世纪末,这个家族萌发了创办邮局的想法,将邮政体系介绍到泰罗尔。1516年,受马克西曼一世大帝的委任,这个家族负责维也纳与布鲁塞尔之间的邮政事务。图恩和塔希思家族让国王掌控从所谓的机密信里获得的信息,从而获得了邮政行业的垄断地位。
但是,随着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世界各地展开业务,法兰克福的邮政服务已经不能满足业务的需要。经过再三斟酌,罗斯柴尔德家族决定建立自己的情报系统。他们从5000万英镑的家产中拨出一大笔钱,专门建立了一个庞大、横跨欧洲的、高效的定期通信网络。
罗斯柴尔德家族不仅建立了五国联络网,还在其他重要市场如纽约、莫斯科等地安排代理人,负责收集最新的金融和政治信息;不仅派遣专职的信使带着信件穿梭往返,还想方设法提升消息传递的速度,如向船长支付额外费用、用不同颜色的信封表明涨跌、使用信鸽。例如,在信鸽传出去的信中,“AB”意指消息利好、买进股票,而“CD”则相反。他们还请专家完善已有的密信系统,将密码进一步升级,使之更难破译,同时采用多个线路寄出信件复件以避免延误。1814年,阿姆谢尔提出一个在法兰克福克服延误问题的聪明办法:如果汇率上升,他的弟弟们用蓝色信封给他寄信;如果跌了,则用红色信封。
此外,罗斯柴尔德家族还高价购置最快、最新的交通设备,如快帆船、邮车等。又重金雇用了一批精明机灵的情报员,将他们分布到欧洲各个战略要地,昼夜不停地收集情报,从政治、军事、商务信息到社会热门话题,无所不包。
这一传递系统远远超过了任何官方信息网络,无论是从系统的效率,还是从速度和准确度上来说。这一信息传递系统使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重要信息,并赶在消息影响整个市场前买进或抛出证券,其他商业竞争对手难以望其项背。对于这样一张通信网络,甚至有这样的传言:“任何一个大臣都没有与秘密特工和政治间谍进行过如此的沟通……通过这些信息来源,他掌握的奇怪和隐藏的事情通常能吓到那些听他讲故事的人……世界历史的秘密是他的消遣内容。”
1820年,当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八的侄子贝里公爵遇刺身亡,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情报很快派上了用场。路易十八没有子嗣,所以贝里公爵成了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一个政治狂徒杀了贝里公爵,他以为这样能使法国国王后继无人,从而拯救整个法兰西。及至贝里公爵的死讯传出,证券市场暴跌的时候,先行得到消息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早已做好了周密安排。
那时,罗斯柴尔德家族专用的信使马车在欧洲的公路上飞驰,罗斯柴尔德雇用的快帆船穿梭于海峡之间。在欧洲各国的街头,罗斯柴尔德家族情报员的影子幽灵般地在每一个人群聚集处徘徊,身穿蓝底黄条制服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信使在欧洲各国间忙忙碌碌地驾着马车赶路,他们不辞辛苦地传递现金、债券、商业信件与情报。
奥地利驻伦敦的代表们经常与罗斯柴尔德家族有着频繁的书信往来,他们很快感受到这种私人的快递系统更为便捷。而且,他们将最重要、最机密的信件交给快递系统代为传达,根本不用担心罗斯柴尔德家的信使会“拦截”他们的信。
在那些年月中,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够为那些希望结交的政治家和外交官提供非常出色的服务。他们不仅能提供私人银行服务,也能够比正常的邮递途径更快地投送信件,因为这一邮政系统确实“非常安全而且快捷”。